144.

梁怡舒趁朱成功打電話的間隙解開了兩個人的手銬，離開之前，她凝視了江連城許久。

自從做了腺體移植手術那天起，他就變了個人，對現在的她來說完全是個累贅。

他的各類癥狀和信息素應激性抑鬱症完全符合，許多腺體出問題的Alpha都會出現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的現象。

江連城剛換了個全新的腺體。

他們培養了那麼多的實驗品，就是為了找到一個合適的載體；當年奉勸江連城找一個Beta結婚生子，也是為了培養出一個天然的囊體。

這兩個條件都完美達成了。

她實在弄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

江連城的腺體移植手術是她親自做的，載體來自王凌風，囊體來自江暉。為了保持腺體活性，兩場摘除手術必須同步進行。王凌風的腺體特殊，必須由她做，所以江暉那邊就像平時一樣，從外面花錢找了個經驗過關的醫生。

這個醫生幾天前才給王安做過囊體摘除，移植到了梁怡舒自己的腺體裡，手術很成功，所以她才放心把江暉留給他做。

「你下來，去車上。」梁怡舒推了推江連城，「等到地方了，我再幫你看看是哪裡出了問題。」

「如果是囊體有問題，我就再給你做一個，我們有材料，總能做好的。」

「他們找人，都只剩殼兒了，找到了有什麼用。」

重新回到車裡，梁怡舒立刻發動引擎，踩了油門駛向機場的反方向。

他們本來就沒準備去機場，買的機票也只是個幌子。

「哎。」明知道江連城不會回應，梁怡舒還是自顧自地說，「如果你廢了，我就用你的兒子，也沒什麼問題吧？」

「你這個人，除了長得還不錯，還有哪兒能看的？看看你兒子，Y大博士，這才幾歲啊？真的是你生的麽？」

按基因來說，AO結合生下的後代，日後分化成AO的幾率會比其他性別的組合要高得多。

但凡事都有特例，AB結合生下的Alpha，更為稀有珍貴，原本就是Alpha族群中的佼佼者。所以江暉能做到現在這些事，實際上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梁怡舒和江連城曾經也是促分化藥物的第一批實驗品。

他們在年輕時腺體受損，普通的方法無法恢復，走投無路下自願報名成了一個促分化研究項目的志願者。

他們在藥物的幫助下獲得了新的腺體。

人工合成的腺體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標記無法消除」，除非摘除性腺。

這個特點成倍地放大了Alpha天性支配的優勢，臨時標記也能起到永久標記的效果，且能多次疊加；同時也放大了Omega天性服從的劣勢，他們一生只能被一個Alpha標記，哪怕是臨時標記。

但性腺的保質期只有五到十年，屆時必須重新移植新的腺體替換。

「你現在信息素質量很差，Omega可能完全無法受精。找個Beta生個孩子，如果你運氣夠好，就有機會。」

和俞帆結婚那段時間，他剛更換腺體，內分泌極其混亂，脾氣暴躁。

生出來的孩子就更讓他失望了，哆哆嗦嗦，卑微又懦弱，怎麼看都不像會成為Alpha的樣子。

於是他的暴躁從那一刻開始變本加厲。

如果這孩子不是Alpha，那對他來說就像一隻可以隨時碾死的蟲，俞帆也是，生不出Alpha的女人對他來說更是如同螻蟻。

後來江暉和俞帆跑了，他也懶得追，畢竟這兩個人對他已經沒有什麼價值。

他加入梁怡舒的團隊，企圖重新開始第二性別轉化計劃，從試驗者中尋找合適的Alpha腺體，美其名曰，再分化。

王凌風和王安都是傻的，這些年無條件配合他們工作，直到現在腺體被摘除，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回事，還以為他們真的全心全意為他改造性別。

不得不說，江連城運氣好極了。

王凌風是江暉的同學，而江暉在梁怡舒的藥物引導下提前分化成了Alpha，身邊還帶著一個很漂亮的男孩。

梁怡舒混進易涯外婆家裡當管家，和他們共同生活了兩個月，愈發確定，這個男孩，就是他們的籌碼。

145.

像當年江暉答應過的那樣，他會滿足他們所有的條件，交換藥物以抑製Omega促分化劑在易涯身上的影響。

她一個成年人，也不知道他一個小孩，怎麼能固執到這種地步，非要把易涯分化成Omega這件事給逆轉了。

易涯做Omega不是挺合適麽，到底有什麼不好，為什麼非要逆著來？

也許是江暉最後要貢獻出囊體，成為一個徒有空殼的Alpha，沒辦法給易涯足夠的信息素的緣故？

他們當初選擇易涯作為對象威脅江暉的點，並不是「逆轉」分化過程，而是分化過程的「順利進行」。

後天分化需要大量的催化藥劑支持，否則會產生嚴重的排斥反應，危及正常生活，而緩解排斥反應的藥物，只要他們能夠提供。

他們想要以此為條件，從江暉那裡獲得高質量的信息素提純液作為樣本，最後還要他在二十歲腺體完全發育的時候摘除囊體移植給江連城。

那時候這小孩不到十五歲，剛分化，成為Alpha還沒有幾天。

他應該明白，Alpha的身份在這個社會上將給他帶去怎樣的便利與優越，他們在任何人群中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多少人為了分化成Alpha願意傾家蕩產不惜一切代價，而這個身份在他這裡竟是連糞土都不如。

也不知道是說他年少輕狂，還是懵懂無知，他答應下這些要求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要怎麼樣才可以逆轉？」

他又換了個問法。

「有沒有可能？」

梁怡舒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研究的方向從來是正的，是如何分化。要問如何逆分化，可不是推到重來這麼簡單。

「當然是有可能的，但是我做不到，要不你試試？」

這不過是梁怡舒的一句玩笑話，他一個小孩，怎麼試？她們一代接一代研究了數十年的技術，哪是隨隨便便就能被破解的？

沒想到他真的去試了。

五年時間在Y大念到了博士，並且把易涯的分化時間整整推遲了五年。

「我不能給你們囊體。」

這是江暉時隔多年回國後，見到梁怡舒的第一面說的第一句話。

「我給了他標記，他的腺體，是去不了標記的。」

「如果沒有我的信息素……」

梁怡舒哈哈大笑。

「你明明知道促分化的性腺去不了標記，為什麼還要標記他？給自己一個佔有他的理由嗎？江暉，你還真卑鄙啊。」

易涯那時候的**熱上來，纏在江暉身上又親又摸，普通的抑製劑不起效，要是放他出去被其他Alpha聞到了味道，後果更不堪設想，他忍到幾乎崩潰，最後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在易涯的腺體上咬了下去。

而江暉知道，他七天之後就要進行囊體切除手術了。

他以前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腺體如何，如果最後能和易涯一起做Beta，那就再好不過。

可現在易涯分化成了Omega，身上還有他的標記，那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Alpha的身份對他來說，突然就從不重要，成了非常重要。

梁怡舒給他指出了另一條路，「等他腺體發育完全三個月，我可以給他做腺體摘除。這種手術我以前做過好幾例，有些人腺體沒發育好，摘了之後也後遺症也幾乎沒有。三個月身體還沒有完全習慣信息素的存在，子宮也沒發育完全，到時候會自己萎縮掉。」

「怎麼，不相信我啊？」

「那這個東西你還想不想要了？」

梁怡舒晃晃手中的紙袋。

每一個後天分化的人，性命都掌控在他們手裡。

想要延續身份，就得聽話。但你就算聽話了，也可能隻落得一個「最佳載體」的悲慘下場。

她最後也沒能成功說服江暉。

要怪就只能怪他不聽話。

人都綁在手術台上了，還在反抗。

手術前反抗過激，梁怡舒一怒之下給他注射了翻倍的封閉和麻醉劑量，這都兩天兩夜了，也不見他有什麼動靜。

只是睡得比較久而已，沒有生命危險，梁怡舒也沒把他的昏迷當什麼大事。

黑色的小轎車在郊區的大道上疾馳，梁怡舒特意避開了人多的車道，往小路繞道走。

迎面駛來一輛車。

漆黑的夜路上，上方旋轉跳躍的紅藍相間的燈光尤為刺眼。

警車！

梁怡舒一驚，使勁踩了一腳油門。

那輛警車看到她這個動作，竟然改變方向直接打橫過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終究還是成了這場博弈的輸家。

在即將要撞上去的一刻，剎住了車。

146.

市醫院。

蘭茉和易峰山坐了七個小時的飛機，一路上著急忙慌的，行李都來不及拿就先趕來了市醫院。

她衝進易涯病房的時候，他正獃獃地坐在床上看自己的檢測報告，台上還放著去標記手術的手術同意書。

她先是把易涯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這孩子瘦了不是一點點，眼睛像是陷進了眼眶裡，下巴也比平時更尖了一些。

蘭茉把易涯摟過來，肩膀上的骨頭硬得硌人，真不知道一個孩子短短一周不見，怎麼能突然變了個人。

「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都沒有吃飯，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帶過來，多多要吃一點好不好？」

「是不是因為分化成Omega不開心？沒關係的呀，大不了咱們就瞞著，好不好？」

易涯靠在蘭茉肩上，嘴角耷拉下來，「媽媽，我不想這樣……」

他不想經歷**期，不想這樣患得患失，提心弔膽地過日子。

可他也不想做去標記手術。

這可能是他和江暉之間唯一的聯繫了，如果沒有了標記，他真的很怕江暉就這樣永遠不會回來找他。

「剛剛聽他們說，已經派人去找小暉了，他會沒事的，你也別太擔心。」

「等他回來看到你瘦成這樣，不就更難過了嗎？」

蘭茉問他。

其實易涯知道，蘭茉什麼都懂。

知道他從來沒忘記過江暉，知道他對江暉的想念濃得不太正常，可她從來都沒說破。

「媽媽……他是因為我……是因為我……」

這些天葉茵經常和易涯談心，把江暉這些年做的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聽著聽著他就忍不住流眼淚，瘦下去的那幾斤，估計都是流掉的幾公升淚水。

他哪裡會想到這些。

他就光顧著埋怨江暉了，埋怨他為什麼不說一聲就走，埋怨他殘忍又無情，心裡有氣說不出，也從來沒主動去聯繫過他一次。

結果全部，全都都是因為他。

原來他才是那個最殘忍最無情的人，還蠢得要死，連江暉從小到大的喜歡都讀不懂，也沒有給過他一點回應。

「你們是不是都知道啊？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易涯小聲嘀咕。

蘭茉問，「知道什麼？知道小暉喜歡你嗎？」

易涯的臉立刻紅了，側臉貼在媽媽肩膀上轉，「不是的，不是這個……」

他想問的是江暉出國的原因。

可他又反悔了，這個消息好像也挺重要的，「這個你也可以早點告訴我嘛！」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進來的是負責給易涯傷口換藥的護士。

「可是，今天早上不是剛換過嗎？」，易涯問她。

護士臉上紅撲撲的，胸口上下起伏，「不是的！不是的！」

她喘著氣說，「剛才送來一個急救的病人，叫江暉，他是不是……」

「哎哎哎！」

易涯沒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跳下床拉著護士就往門外沖，拖鞋也沒來得及穿，光著腳踏在冰涼的瓷磚上。

「左邊，左邊！下樓梯！」

「柱子呀小心呀！」

「等一下，易涯，不可以過去！」

護士沒能把易涯攔住。

只見他飛奔向前，撞開了一大群圍在身邊的醫生護士，整個人撲在了移動的擔架上。

這些醫生也被他這個動作驚著了，轉頭就看到一個白凈漂亮的男孩扒在擔架上，穿著病服，肩膀一慫一慫的。

年紀最大的那個醫生碰了碰易涯的肩，「病人暫時昏迷了，我們現在要給他做全身檢查，請您……」

易涯沒有理會醫生的撥弄，沒有任何徵兆地，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雪白的床單上。

「他是……？」醫生從沒見過男孩子可以哭得這麼漂亮，不好意思打擾，轉過頭來問身邊的人。

周圍的人都搖搖頭，表示不知道這個人的來歷。

「您好，我們……」

易涯小聲嘀咕了一句，聽不清楚。

「什麼？」

於是這次，他放開喉嚨喊，整層樓的人都能聽見了。

「我說，」

「我是他的Omega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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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更的慢，看文隔的時間有點久，有人反映不記得了，我把人物關係再說一下。江連城：江暉他爸，梁怡舒：組織裡的醫生，之前在易涯外婆家做過管家，他們兩個在江暉出生以前就有勾結。王安：王凌風他爸，慫恿王鵬鵬進這個實驗組讓他分化。朱碧翠我覺得你們應該記得。這幾章配角的戲份有點多，你們可能也不愛看，但沒辦法，誰叫我憨憨地把涯涯和江暉都寫昏了（？？）只能讓配角推動劇情。閑雜人等的戲份到這裡差不多快沒了吧！以後就是談戀愛！真的！（其實我隻想說一件很簡單的事，但是因為忙寫得也不連貫，我該死，以後努力提高，謝謝大家忍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