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電話裡的溝通七零八落，混亂不堪，沉默中夾雜著爭執，始終不能聊到一條線上，於是兩邊最後定在了朱碧翠家中見面。

雖然朱碧翠那個氣質就挺暴發戶的，但當趙子茜一行人到達她家門口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吃了一驚。

市中心聞名的高檔住宅小區，整體設計很浮誇，大門都是鎏金的，保安還西裝打領帶。送他們的司機是醫院的一名行政人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和朱碧翠一點搭不上邊。但實際上，這人卻是她千萬小弟中的一個，勉強能算上是一個醫院內部的線人。

「他們家，那麼有錢啊？」趙子茜小聲問葉茵，「不會是搞，黑社會的吧？」

「搞黑社會的會住在市中心嗎？」葉茵答。

「不是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而且她……一會說他警局有人，一會說她醫院有人，剛才那開車的還是她小弟……這不就是黑白通吃？黑道白道都有內線的意思？」

「你想太多了……」

剛從電梯走出來，葉茵便感受到了明顯的不適，整個樓層裡充滿了一層Alpha信息素的氣味，可能是從門縫裡漏出來的。

這是她第一次從信息素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負面情緒，濃度不高，但足夠讓每個分子都染上陰鬱的味道。

「你好，我們這裡有Omega，麻煩把味道收一下好嗎？」

俞帆注意到葉茵的表情不對，進去前把葉茵攔在門外，對屋裡頭喊。

屋裡動作很快，那股陰鬱味道一下子就淡了下去。

那個人高馬大的女Alpha給自己打了一針抑製劑。

她依然是不愛坐椅子，愛坐桌子的。之前坐在F大控制室的桌台上，現在坐在自家客廳的桌子上。

桌面上凌亂地鋪散著一大疊的白紙，上頭密密麻麻的白紙黑字。

自從那天到F大鬧事起，朱碧翠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過。

王凌風失蹤後，她翻遍了他的整個房間，從抽屜裡找到幾張信息素分析報告，這時才覺得他的失蹤有些蹊蹺。不然，就像她當初和易涯說的一樣，王凌風是個成年Alpha，十天半個月沒聯繫，她也不會著急到這個地步，更不至於把這件事鬧大到人盡皆知。

更沒想到的是，兩天前，王安也沒了蹤影。

他們兩個平時共用一個房間，王安還有個專門的小書房，其實也就是堆雜物的倉庫。

王安把東西全部藏在書房裡。

因為他知道朱碧翠從來不會進這個屋。

這一查收穫還不小。

數十張的信息素測試分析報告，有他的，有王凌風的，還有一些不認得名字的人，甚至還有朱碧翠自己的。

朱碧翠並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做過信息素測試。

信息素成分分析的表格她看不懂，但信息素匹配度檢測的報告她還是能看懂的。

「王安---Omega#3478型與江連城Alpha#未知型-匹配度—95%」

朱碧翠簡直頭皮發麻，像是瞬間有千萬株綠植從她的腦殼汲取了所有營養，破土而出成長為參天大樹。

95%，什麼概念?

這是只要碰到一塊，沒拉兩頭牛拴住往反方向拉就肯定要搞起來的節奏啊？

可是，王安身上有他的永久標記，每個月還會重新標記幾次，二重標記的Omega不是殘就是死，可王安還活得好好的，是不是說明他還沒有和別人亂搞過？

可是沒有亂搞，做什麼信息素匹配測試？

這報告一挖出來，她都顧不上王凌風和江暉失蹤的事情了，把王安辦公室裡所有人都一一審問了一遍，從警察局資料庫裡調出了他工作電腦裡資料。

緊接著就查到了他們幾個人預定凌晨飛L國的機票信息。

「你們不是有懂行的嗎？趕緊看看這些報告寫的都是什麼鬼東西啊！」朱碧翠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側身坐在桌邊抵著額頭，長發垂亂，看起來精神狀態很糟糕。

朱碧翠在體力透支，心態崩潰的情況下，早就顧不上什麼禮貌客氣了。不過在她狀態好的時候，也從來不知道禮貌客氣這幾個字怎麼寫。

好在葉茵對她的態度絲毫不介意，拿起桌上的檢測報告飛快地瀏覽了起來。

出於一定的私心，她首先過目的是所有有關江暉的報告。按時間順序排列，一共36張，連續三年，一月一檢測。

前一年的指標還算正常，信息素活性略有下降，還在正常可恢復的範圍內。那段期間江暉頻繁地從自己腺體裡抽信息素提純液，導致信息素活性降低。從其他幾個指標來看，他還有特意服用消炎藥，促進信息素再生的藥物，來減緩腺體發炎，信息素活性降低的癥狀。

第二年，指標就變得有些奇異了，一高一低，像是過山車，有的月份低到幾乎喪失再生功能，隔了幾個月卻超出正常範圍好幾個點。葉茵看著這些起起伏伏的數字，心跳都變得不太平穩，她甚至不敢去猜想江暉在這一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把自己的信息素代謝搞得這麼混亂。

這樣異常的信息素代謝，換個人躺醫院都要躺個一年半載。可那段時間，江暉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常，還是每天住在實驗室裡，一關就是一整天。

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他到底……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信息素各項活性指標全面下降，幾乎為零。

也就是說，約等於，腺體休眠……或者是。

死亡。

137.

「阿姨，你可能不知道……」趙子茜緩緩開口，「王凌風的腺體，是人工合成的。」

「你說什麼鬼話呢？」朱碧翠輕哼一聲，完全沒把這句話放在眼裡。

葉茵在瀏覽報告的過程中，她也忍不住湊過去瞄幾眼，雖然一點也看不懂，但她還是能從葉茵的神色中辨認出來，這分析報告上寫得絕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是的。」

沉默許久，葉茵終於開口。

「這張圖，是王凌風的腺體剖面，另一張，是江暉的腺體剖面。」

她挑出兩張紙，水平攤開擺在朱碧翠眼前。

「這個管狀體，是多餘出來的結構，下面腺體囊體積大概是普通腺體囊的兩倍……還有這裡，顯示多處傷口，意思是，他的腺體，修修補補過很多次。」

朱碧翠一動不動盯著那兩張圖看，這兩個剖面圖，肉眼的差距就非常明顯，江暉的那一份腺體邊緣的線條流暢，結構對稱；但王凌風那一邊，腺體長得奇形怪狀的，東一塊西一塊，就像是……人為拚接起來的。

「這……」

這怎麼可能呢？

朱碧翠追問，「我聽說過人工腺體，那是要做大手術的，搞不好還會出人命，他初中畢業就分化了，絕對沒有做過手術，我一直在他身邊，他不可能……」

「你說的人工腺體移植，微晶元技術是必要的，術後恢復期起碼半年，排異作用很嚴重，幾乎是不能正常生活的。」

「但他的腺體，雖然長得奇怪，但全是他自己身體裡長出來的東西，他應該沒有做過人工腺體移植。」葉茵強調，「我指的是大手術。」

「小手術的次數我不敢估計。」

「您這些年，就沒有帶他去檢查過腺體？按道理來說，他的信息素紊亂現象應會很嚴重，難道他從來沒出現過異常現象？」

朱碧翠搖頭，「沒有，他身體好得很，和頭牛似的，這麼多年從來沒生過病……」

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又含含糊糊地開口，「不過這些年，尤其他上大學之後，也不常回家……要說他沒有生病，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他每次回家，都貼隔離貼，我現在都不知道他信息素什麼味道。」

女Alpha咬牙轉向另一邊，逐漸沒了底氣，「真他媽該死！」

自從王凌風成功分化以來，朱碧翠對他的態度從「極度厭棄」轉變為「極度放任」，再也沒有打罵，再也不提要求。

在她的認識裡，Alpha的身份便是一切成功的代名詞。只要是Alpha就萬事大吉了，是Alpha就能出人頭地，就算性格還是一千那個孬樣，但好歹帶出去有面子。

除了傻樂著給他塞錢花，她一時半會竟完全無法回憶起，作為母親，對孩子還有什麼另外的付出。

除了給錢，還是給錢。

因為她是Alpha，只要顧著賺錢就是了，照顧小孩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都是Omega的責任。她堂堂一個Alpha，在外面應酬還來不及，哪有時間關心青少年心理健康發展啊？

「這位，王安，是您的Omega，對嗎？」

自己的Omega，和別的Alpha檢測信息匹配度去了，丟死個人，朱碧翠遲疑了半天也不想承認，最後就癟了癟嘴，表示默認。

「他的情況，也很特殊。」

「他的腺體上，有兩個結。」

「也就是說，他被兩個Alpha做過永久標記。」

「一個是您，另一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他。」

葉茵又拿出一張圖，新的腺體剖面圖。

「江連城。」

聽到這個名字，朱碧翠殺人的心都有了，眼眶紅了一圈，強忍著屈辱和悲憤湊過去看了看那張圖。

那也是一個奇形怪狀，又醜又腫的腺體，比王凌風那個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個，也是，人工的？」

「沒錯。」葉茵說，「他的腺體已經到了死亡的邊緣，腺體囊開始萎縮。」

「這種情況下，Alpha基本上就是一個廢人，沒有信息素，沒有生殖能力，連普通的代謝都會受到影響。」

「這樣的Alpha，一般有兩個選擇。一，摘除腺體，成為普通人，這種天情況下他們通常會因為缺少信息素而抑鬱或狂躁。」

「二，替換腺體。」

「普通人工合成的腺體，效果不一，副作用大。」

「目前為止，效果最好的腺體替換案例，用的是，天然結合人工。天然的腺體囊，加上人工載體，這樣合成的腺體，能夠發揮和天然腺體相同的作用，副作用也比普通的合成腺體要小很多。」

「更重要的是。」

葉茵深深地嘆了口氣。

「如果，天然腺體的匹配度達到90%，那麼排異性就能夠下降到10%。」

「然而，匹配度達到90%的同類腺體，只有一種來源。」

大家屏息凝神地聽著，俞帆的額頭上早已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她不想聽下去了。

但葉茵並沒有停下去，儘管她的每一個字，都是顫抖的。

她說。

「來自直系親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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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啊大家！！我沒死！！也不會坑掉的！！就是沒時間寫！！這幾周一直在準備考試。你們知道我這周考了幾個試嗎？然後今天下午還要考，烤焦了都。學校裡真的忙暈，估計只會一直更忙持續到年底。我懷疑按我這個咕咕的程度今年都不一定寫的完（因為寫車需要集中，心不在焉寫的車不會香，所以我寧願拖一拖等期末考完再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