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葉茵真不愧是專業的，十分鐘不到就晃悠到馬醫生辦公室彙報任務完成，漫不經心地做了個OK的手勢。

俞帆連連道謝，「謝謝你，我先去看看他，我們一會好好聊聊，好嗎？」

「您去吧，阿姨，我一直在這呢。」

葉茵能理解俞帆此刻的心情，自己的兒子下落不明，兒子喜歡的人又正躺在病床上，乾著急沒有用，自暴自棄也沒有用，眼下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儘可能的收集有關的信息。

她掌握的信息正是俞帆這邊最為空白的一部分，關於江暉在A國留學的這五年，關於他這些年的研究工作的方向。

所以她當然要在這裡守著，她需要從俞帆和易涯身上更多的信息去推斷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未來發展的走向，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江暉現在到底在哪裡。

「老馬，不打麻藥直接從腺體抽信息素有多疼？」

馬醫生早已經習慣葉茵跳脫的思維，「就跟抽骨髓一樣疼，說不好，可能更疼一點。」

「腺體附近神經密集，所有的感官都成百上千倍的放大，調情的時候會更加敏感，受到重擊的時候也自然更疼。」

「你要說直接抽信息素有多疼，我也不知道，我又沒有腺體……」

「你這麼一說，我也見過有人直接抽的，因為打麻藥會降低腺體活性，信息素質量也會下降，為了保持信息素的純度，就只能直接抽……」

葉茵問，「那人什麼反應？」

「叫啊，Alpha叫得跟生孩子似的，天花板都要塌了，最後給打了止痛劑吧，出來的時候直接就暈了吧。」

葉茵掃過馬醫生的桌面，角落裡有一支棕色的玻璃管，裡面的液體已經空了。

她順手把玻璃管撿了起來，「這個東西，你知道他是怎麼做出來的嗎？」

馬醫生也是剛剛才知道葉茵和易涯那不知所蹤的Alpha是同學，這緣分也確實奇妙，「怎麼，他還會把成分告訴你？」

「那倒是不可能，我就算知道成分比例，我也做不出來，沒原料啊。」

「他用的是自己的信息素提純液。」

馬醫生怔住，表情也漸漸不太好看。

「我懷疑他痛覺可能有障礙吧，抽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比咱們抽血的時候還要平靜。」

「都成習慣了，動作利落得很。」

「你說，這種疼，要疼慣了，得疼多少次？」

「第一次下手的時候，他才十六歲，一個十六歲的小孩子，自己往自己腺體裡抽信息素……這個小孩很恐怖，對自己真的狠，為了做實驗都命都不要，也不怕疼，不怕自己腺體出問題。」

「他是個瘋子。」

「得有多喜歡，才能做到這種程度啊？」

馬醫生的臉好疼。

他之前咒罵了這個Alpha多少次，就有多少個巴掌出現在他的臉上。

不過說起來，這個Alpha也真有夠傻的，想盡辦法阻止易涯分化成Omega不成，就豁出性命去給他做抑製劑。為什麼？AO配難道不是最契合的？可以永久綁定一輩子的？

直接標記難道不是最好的，何必靠抑製劑來壓抑**熱？

馬醫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換來的是葉茵嫌棄的翻到太平洋去的白眼，「你蠢死算了。」

「人還沒追到呢，能隨便標記嗎？那叫強//暴，叫耍流氓！！」

向來端莊沉穩的馬醫生在辦公室發出一聲驚呼：「沒，沒追到？」

啥啊？這愛得生離死別要死要活的，不該談婚論嫁計劃以後小孩生幾個了嗎？怎麼還在追呢？你逗我呢？

132.

葉茵的觀察力是很強。

聽到她那些話，易涯生澀的反應快把她也帶著一起害羞了，臉紅彤彤的，眼睛裡水汪汪的，明明很想笑又強忍著克制，可愛得不得了，看得人心癢難耐。

這看起來可不像老夫老妻啊，熱戀中的情侶也不至於害羞成這個樣子，也許還在曖昧期吧。這是一段感情最誘人的階段，粉紅的，晶瑩的，宣告著戀愛關係的泡泡不斷膨脹著，恨不得戳破又恨不得不戳破，抓心撓肝，心情時而升上雲端，時而跌落谷底，而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大多只是因為對方的某一個小動作，或是某一個微表情而已。

她挺了解江暉的，擅長悶聲作大事，搞研究的時候比誰都自信比誰都大膽，真正到了該說話的時候就變啞巴了，慫得不行，患得患失，擔心這擔心那。

最擔心的應該還是易涯不喜歡他。

這人挺好笑的。

她就和易涯談了十分鐘，都像立刻把民政局給這兩個人搬過來了。分明互相喜歡得要命，隨便一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怎麼偏偏是這當事雙方消息閉塞呢？

俞帆再次趕到病房的時候，易涯已經安安靜靜地利用有限的資源作繭自縛了。

埋在被子裡左滾一下，右翻一下，嬌氣又甜蜜的哼唧聲從被子與床墊間的縫隙裡漏出來，將不久前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俞帆在一旁仔細聆聽半晌，只聽到幾個，無意義的單音節位元組，像是，嚶，啊，嗯等等。

這孩子是怎麼了？

「涯涯？不難過啦？」

俞帆試探性地問。

這下易涯立刻閉嘴了，身子也停止了翻動，可他並沒有回答俞帆的話，還是默默地把自己裹著。

見他不說話，俞帆也不勉強，「一會阿姨要和葉茵好好聊聊，劉嫂會照顧你吃飯，有什麼不舒服的及時聯繫醫生，知道嗎？」

「你爸媽趕著晚上的飛機過來，再三個小時就到了，他們會直接到醫院來看你。」

「你之前那個狀況，可把我嚇壞了，醫生都說了，再醫不好就要做去標記手術，必須聯繫家屬，我就把你爸媽喊回來了，你也別生氣，這是遲早的事。」

易涯哪兒顧得著生氣，小腦瓜裡全是葉茵的那句「他很喜歡你」，「很愛你」，列表裡就循環播放這兩句話了，洗腦又催眠，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真的，該不該相信。

畢竟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傻乎乎地覺得江暉是看不起他，不喜歡他，不在乎他了才不和他聯繫的。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陌生人給他講了一個真實性不定的故事，告訴他江暉很愛他，的確是沒有什麼說服力的。

他現在很想，很想要找人確認一下這件事。最好是找本人，親口承認一遍。但是本人不在場，那問一問本人的媽媽，也沒什麼問題吧？

「阿姨，等一下，先別走，就是，我想，問你一件事。」

俞帆望著被窩裡鼓起來的一團，心裡軟得不行，「嗯，問吧。」

「就是，江暉他，上大學之後，有沒有，談戀愛啊？」

「有啊。」

易涯馬上就坐不住了，拉開被子大喊，「和誰啊？」

俞帆說，「一個很漂亮的Omega，把照片放在錢包裡天天看呢。」

易涯的臉馬上就塌了下來，「有多漂亮？」

問出口之後他已經覺得不太恰當了，可是他就是很不服氣。

問完了一句還在心裡問第二句，有我漂亮嗎？

還自問自答了第三句，沒有！

江暉上了大學接觸的都是智商超高的天之驕子，比聰明他肯定是比不過的，但是比長相，他覺得自己應該不能輸。

「這要我怎麼說，要不你自己看看吧。」俞帆把江暉的錢包隨身帶著，純黑色皮質的，一點裝飾和花紋都沒有，看起來像是老頭用的東西。

易涯對這個錢包有點嫌棄，覺得實在有點醜，也不知道江暉怎麼用得下去。

到時候給他買個新的吧，易涯想。

上次逛街買到的那個錢包，還有一個反色的款式，兩款都挺好看的，可他覺得再買一個浪費，就抓鬮隨便挑了一個。

打開之前，易涯猶豫了許久，一邊罵自己說偷看別人隱私是不對的，一邊又很好奇到底是多麼漂亮的Omega取代了江暉心裡留給「真理」的最高地位。

就看一眼，沒事，不告訴他就是了。

易涯試圖自我催眠。

錢包那麼醜，指不定看人的品味也很差。說是漂亮，結果是個歪瓜裂棗也說不定。哎呀不太可能，他們一起看著對方長大的，審美怎麼說也比一般人的要求要高，他覺得漂亮的，肯定不會太難看……

這些心理活動，俞帆是看不出來的，她強忍著想笑的衝動，等待易涯的反應。

反應比她想象的還要激烈。

易涯剛打開錢包零點一秒，就啪的一下關上了。

像是見了鬼。

沒過多久，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把錢包打開，這次沒全開，隻開了一半，借著燈光悄悄地望夾層裡望。

那裡確實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人。

也沒多少漂亮。

就，一點點漂亮吧。

穿著湖城中學的校服，坐在書桌前，背景是「中考加油」的黑板報，眉眼裡寫滿了稚嫩和單純。

可不是嘛，那天中考結束了，特別開心，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漂亮嗎？」俞帆笑嘻嘻地問。

床上的人臉已經紅成了煮熟的蝦，強裝鎮定道，「就，一般般……」

「嗯，是嗎？你眼光比他高。江暉說了，這就是他見過最漂亮的。他見的人比你少，你要體諒他。」

易涯腦子已經燒壞了，害羞到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可是，我又沒有和他，談過……」

「對呀，他把單戀當成談戀愛，是不是特別傻？」

聽到「單戀」兩個字，易涯心裡重重地疼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聽不得江暉的名字和那麼卑微的「單戀」兩個字連在一起。

「對不起……」

「我不知道，阿姨……」

俞帆輕輕地敲了敲易涯的額頭，「涯涯，你這孩子，怎麼會那麼笨啊？」

「你再翻開看看。」

易涯終於光明正大地攤開了他那醜兮兮的錢包，一邊是江暉的各種卡，另一邊則是一個透明的夾層，夾層裡塞得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藏了不止一張照片的樣子。

抽出來一看，足足有七八張，從小時候到現在，每一個年齡階段的都有。

易涯看得又羞又氣，嘴裡在罵江暉選的照片很難看，心裡甜滋滋得流油。

最近的一張，是易涯第一次穿白西裝上台主持的照片，也不知道這照片江暉是哪裡弄來的，大概率是趙子茜偷偷發給他的。

他自己也承認，他穿這個，效果很好，還總有人調侃他這麼穿怎麼看都像是要去領證結婚，而不是去上台主持。

易涯忍不住想象，江暉當初把這張照片打出來的時候，腦子裡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想法。

這一想，走神了，手裡的東西沒拿穩，七八張照片刷拉拉下雨似的落在了床上。

其中幾張照片落下來的時候翻了個面。

原來每一張照片的後頭都寫了字。

小時候穿著紅裙子那張，「LittlePrincess」

「靠……」

十歲左右在海邊玩水那張，「SweetCreature」

暑假在菜地裡挖紅薯那張，「Pixieinthefarm」

……

易涯快要被江暉氣死了，他明明知道，這是他最討厭的稱呼！

什麼甜，可愛，公主，小精靈，這些敏感詞他全佔上了！

原來他就是這樣看自己的啊！一定要把他抓過來好好教育一頓！

氣哄哄翻到最後一張，也就是他穿白西裝的那張。

易涯說不出話了。

「Myoneandonlytruth」

……

「我和真理談戀愛。」

……

「以後要和真理結婚。」

……

「我要專心追求真理。」

……

原來那薛定諤的真理，從來就不是科學道理。

-

易涯收拾好照片，歸回原位，又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裡去。

「我要揍死他。」

「討厭死了。」

「臭直男，永遠別想追到我！」

「還結婚！」

「做夢！」

「哎呀，他們Alpha就是這樣的，別生氣了啊！阿姨晚點回來看你。」俞帆把這些話一一接下了，笑呵呵拍了拍易涯的肩，眉開眼笑出了門。

易涯嘴裡還沒停，劈裡啪啦罵個沒完，把江暉從裡到外都罵了一遍。

罵著罵著又哽咽了，「哪有，哪有這樣追人的嘛……」

「明明就是在欺負我……」

「混蛋！」

※※※※※※※※※※※※※※※※※※※※

我又來了。驚喜嗎！（本文某主角已經失蹤十章了，都怪作者廢話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