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馬醫生!馬醫生!您快過來啊,是您之前主診的那個Omega!他剛剛進急救室了!這次好像比之前……還要,嚴重!啊!」
小護士急急忙忙從門診室破門而入,聲調比平時高了好幾個度,跑得急了左腳踩著了右腳,一個趔趄差點跪在馬醫生面前。
正在看診的病人是位年輕漂亮的女孩,氣色紅潤打扮精緻,簡直不像是一個要來看病的人。她見到小護士快要摔倒了,連忙去扶,把人架起來輕聲安慰,「沒事,沒事啊妹妹……」
「您趕緊過去吧,我們下次再約。」
馬醫生連忙和女病人道歉,抓起口罩便離開了門診室。
女護士看起來的確是個妹妹,學生氣還很濃,被漂亮姐姐這樣扶了一下,臉立刻就紅了,一邊鞠躬一邊道歉。
「冒昧地問一句,你說的那個Omega,為什麼會進急診室?」
同為Omega,總會對Omega的病症感到好奇。
小護士唉聲嘆氣道,「哎,他太可憐了,**熱,特別特別嚴重,來的那會都燒到四十度了,嚴重缺水,現在都快失去意識了……」
女孩面容姣好的臉上眉頭緊鎖,「抑製劑呢?他為什麼不找Alpha?」
「因為普通的抑製劑對他無效!他第一次住院的時候,試了好多種抑製劑,國內的國外的,強效的抗過敏的都試了,一點作用也沒有!哎呀!他有Alpha的!誰知道他去哪兒了?怎麼不出現呢!說到這個Alpha我就氣,太渣了!太渣了!要是再被我見到,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頓!他怎麼忍心呀!這麼漂亮的Omega!要不是被標記過了!我們真的想過給他找一個Alpha義工解決!至少能暫時緩住呀!」
小護士一口氣蹦出來一長串,臉都憋紅了,還忍不住跺了兩下腳,看來是真的氣得不輕。
「等等,那他第一次住院的時候,最後是怎麼控制住的?」
她問出了一個小護士都意想不到的問題。
竟然在小護士混亂的,氣憤的,近乎抱怨的話語裡敏銳地抓到這樣的信息,這抓重點的能力可謂很不一般。
「啊?」小護士愣了一下,「這個,是因為,他那個Alpha,給了醫生另一瓶抑製劑。我們一開始是不敢用的,就算他有那個什麼藥劑師證書,我們也不敢用。最後想再抓他來問問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找不到了。我們實在沒辦法,就先試用小劑量,沒想到超標的指標馬上就落下去了,後來……又打完了一整瓶,那個Omega第二天居然完全恢復了,連腺體發育情況都成熟了很多!超級神奇!」
接下來的問題依然是令人意想不到,只不過和上一個問題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那個Alpha,長什麼樣?」
「啊?」小護士的眼睛裡寫滿了疑惑,這個姐姐怎麼回事?這話題也太跳躍了吧!?
「額,我記不住了,我是來見習的,這些事情,都是我纏著馬醫生,他才跟我講的。那一次,我就偷偷朝他辦公室裡看了一眼,嗯……戴著口罩,很高,腿特別長,反正看背影就是個Alpha,信息素很強的那種。」
女孩微微一笑,「好的,謝謝你,我差不多明白了。」
小護士微怔,「啊?明白什麼了?」
怎麼就明白了呢?她還啥都沒搞明白呢!
「那個Omega,是不是很漂亮,男性,皮膚很白?」
「對呀!我今天才知道他還是F大的學生呢!太完美啦!……可是,你怎麼會知道呀?」
對方笑笑,「這有什麼,Omega不都又白又漂亮嗎?」
小護士似懂非懂點點頭,「那你怎麼知道他是男性呀?」
「要是女的,值得你這麼激動嗎?還纏著馬醫生要消息呢。我還不懂你呀,我在你這個年紀,也是看到好看的男生就嚶嚶嚶的。現在年紀大啦,都看開了。」
「哪裡哪裡,年紀不大,看起來跟我同齡吶!」小護士肯定地點點頭。
「睜眼說瞎話!小妹妹,你還有事要做吧?我們就聊到這兒?」
「哦,對了,要麻煩你給我指一下急診室在哪兒,老馬估計搞不定這個狀況。」
女孩站起身,足足比一米六的小護士高了一個頭。
「啊,出門直走,看到服務台再向右轉就是。」
過了三秒,等人都走出門了,小護士才反應過來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驚呼一聲就跟著跑了出去。
「你,不是病人呀?」
這個「女病人」,隻留給她一個高挑修長的背影,和一句善意的忠告。
「小妹妹,以後要記得,不要輕易給陌生人透露太多消息呀。」
小護士能得到那麼多消息,當然是有後門的,比如說,她是馬醫生好兄弟的侄女。
她得到的消息也不止關於那個漂亮的男性Omega的病情。
還有另外的一些,比如,有個經歷堪稱傳奇的學妹,患上抑鬱症休學兩年後申上了Y大的PhD,放棄A國的高薪offer簽了他們的醫院,明年入職,到時候介紹認識什麼的。
小護士隨便算了算,這個年齡,再怎麼樣也該有三十歲,可剛才那個姐姐,看起來頂多就比她大了一兩歲,說二十齣頭都信!怎麼可能有三十啊??
126.
「這個葯我們不能用。」
馬醫生堅定地給這所謂「抑製劑」判了死刑。
此話一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趕到現場的齊研頓時面如土色,身邊的趙子茜和俞帆也同樣面露愁容。
「一、你說這個葯是一年前寄給你的。Omega抑製劑的保質期一般是兩個月,只有少數抑製劑能做到半年,保質期越長藥效越差,而且副作用嚴重。這一年以前的東西,不管它以前的效果有多神氣,我們現在都不可能用。」
「二、現在病人情況危急,高燒加嚴重脫水,比上一次情況還要嚴重,我們已經給他打上了激素封閉劑,要是一個小時內再不起效,我們只能立刻進行去除標記手術,從Alpha義工庫裡找出匹配度最高的Alpha進行匹配。」
「這是我們現在能想到最好的辦法,病人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這樣的**熱,靠普通的藥劑只會起反作用,如果能有Alpha……」
「不!絕對不行!不能找Alpha!」
趙子茜失控的驚叫打斷了馬醫生的發言,俞帆連忙摟住她的肩,「茜茜,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我沒有!阿姨!怎麼能找別的Alpha啊!易涯醒來之後會瘋掉的!江暉也會瘋掉的!我的天啊,不行!不行!就沒有別的辦法嗎!那個抑製劑,你用一下啊,試一點點都不可以嗎?以前不是生效過?這不是普通的葯,萬一現在還有效呢?醫生,求求你了,你試一下,試一下吧!」
「易涯?」齊研被趙子茜的狀態嚇得說不出話,緊接著又聽到了一句易涯。
「什麼意思?易涯不是先回家了嗎?啊?那裡面是易涯?」
「他是Omega?」
「你閉嘴!」趙子茜眼淚都急出來了,在這個節骨眼上,齊研那個臭直男大傻A還在問一些無關緊要的破問題!
「醫生,你再考慮一下,好不好?真的,會有用的,你就試一下……」
少女的苦苦哀求隻換來了醫生的嚴詞警告,「小姐,現在沒有試驗這一說。我們用藥的對象是人,不是小白鼠。」
「找一個合適的Alpha能保證他的安全,那個藥用錯了可能會讓他喪命,這個後果我們承擔不起。」
「這裡有他的直系親屬嗎,一會如果進行去標記手術,我們需要親屬的簽字。」
這一字一句砸在趙子茜心上,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是多麼幼稚,多麼失態。
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只要能保住命,什麼都還能重來,不過就是被另一個,陌生的Alpha臨時標記罷了……
不過就是……
「病人已經燒到失去意識了。」
馬醫生緩緩道,「我們真的不能再等。」
「從進了手術室,到現在,他一直在喊同一個名字。」
「他在喊江暉。」
「這是他Alpha的名字,對不對?」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這句話打破了一位母親最後的穩重和堅強,俞帆的淚水徹底決堤,掩面蹲**痛哭出聲。
趙子茜和齊研一人扶著一邊,把俞帆撐起來放到了旁邊的鋼製扶手椅上。
俞帆哭著拿出電話,哽咽著說,「茜茜,給蘭茉打電話,拿我的手機,叫他們回來,叫他們回來……」
「我怎麼能瞞他們那麼久啊!涯涯現在都這樣了!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江暉到底在哪裡?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涯涯?他怎麼可以……」
俞帆在短短幾十秒內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句完整的話也說不清楚。
這些天,她的心是碎了又碎,不得不縫縫補補自我鼓勵自己堅強起來,她相信自己的兒子,不會這樣一聲不吭的走掉,不會留下易涯一個人受**熱的苦。
江暉對易涯的感情有多深,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從五歲那年起,他生活所有的意義就只有易涯,所有時間,所有地點無一處不是深深印刻著易涯的名字。
平時掉了根頭髮都會心疼的人,現在躺在急救室危在旦夕,他要是知道了,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呢?
他不來,只是因為不知道。
為什麼?
這個原因。
俞帆根本不敢想。
他不知道易涯出事了。
隻可能是因為「無法」而身不由己,絕不是出於「自覺」的隱藏躲避。
127.
「俞夫人,您辛苦了。」
劉嫂的出現讓眾人頗感意外。
趙子茜通過俞帆的手機通知蘭茉易涯的狀況才過去短短半個小時,劉嫂就已經提著一大袋的水果和飯菜趕到了醫院。
劉嫂在易涯做保姆已經有十餘年,從小看著易涯和江暉長大,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兩個孩子。他們從小就懂事,從不把她當僕人使喚,相處的模式反而更像親人,上學回來給她擁抱,睡前給她道晚安,她從沒想過辭去這份工作,也不願意把照顧易家的好差事讓給別人,一做下來就是半輩子。
她清楚地見證了易涯這幾年來的變化,幾乎是脫胎換骨,以飛快的速度長大,小脾氣也不耍了,也不再嚷嚷著要吃辣,回了家就是安安靜靜地在房間裡看書,有時候趕任務通宵一個晚上也不睡覺,大早上了才發現在桌子上睡。
現在的他比小時候更漂亮,漂亮得不易接近,像個應該擺在櫥窗裡的玩偶,只是失了魂,丟了那一點能被稱為「生命」的東西。
這孩子,沒了江暉,還能活。但是活得不快樂,不自在。他只是想要一個理由,一個不告而別的理由。可是他並不敢問,害怕只要踏出了第一步,接下來就會丟棄一切體面俯身屈膝卑微地求他留下來。
他很要面子,做不出這種事。
不敢問,就只能偷偷地想他,幻想他明天就會回來,會抱著他道歉,會給他保證再也不走,永遠永遠留在他身邊。
易涯的這些小心思,在平日裡藏得很牢,只有晚上卸下一層層面具和防備,把自己裹在被窩裡的時候,才會在不經意之間流露出來。
劉嫂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去易涯房間裡「取樣」,這是江暉給她的任務,要求絕對的保密。
「取樣」的時間不定,有時隔一周,有時一個月,不論多久去一次,她都能從易涯的囈語裡聽到江暉的名字。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江暉。
「取樣」的事,也只有她和江暉兩個人知道。
這一保密,就是五年。
最後一次取樣在兩個月前,東西寄過去後一個星期,江暉就訂了回國的機票,並告知劉嫂,以後不必再「取樣」。
從那時開始,劉嫂就開始感覺到不對勁。
直到今天蘭茉給她的通知,她才明白,易涯的情況竟然已經糟糕到了危機生命的地步,江暉的失聯也已經超過一個星期,這時候,就算沒有經過同意,她也不可能再繼續保密。
講完這些,她先是從口袋裡掏出了幾瓶棕色的注射藥劑。
這個東西俞帆認得,就是上一次醫生從江暉手裡拿來的抑製劑,外形一模一樣,毫無區別。
「什麼時候的葯?」趙子茜問。
劉嫂回,「兩個月之前,上個月十五號寄到的。」
「這回總可以用了吧!」
來不及問劉嫂抑製劑的來龍去脈,趙子茜立刻把東西塞到了馬醫生手裡,哭著求著喊他用,「醫生,這次是兩個月之前的葯,上一次成功,就再試一次吧!」
之前的信息素封閉並沒有在易涯身上產生效果,標記摘除手術由於親屬的缺席延緩。
軟磨硬泡下,醫生再一次破例用了葯。
藥效堪稱神奇,剛打下去一針,易涯擰成一團的眉頭頓時就鬆開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半小時後,**熱逐漸褪去,終於可以開始專註的水分補充。
馬醫生看著這小小的空瓶子,心情複雜,不知道是僥倖還是慶幸。
這確實是針對這一個人的**熱製作的葯。
這個Alpha應該很愛他的Omega。
可如果是真的愛,哪有這麼麻煩,直接帶回家好好標記一頓,根本不用費這個功夫做一個專門的抑製劑。
現在的年輕人他真的是越來越搞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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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最後寄給我的,我一直留著。」
劉嫂三言兩語帶過了自己這些年做的事情,一是從江暉那裡拿葯,餵給易涯。有時候是放在食物裡,有時候是做香氛放到洗澡水裡,或者做成熏香點燃一整夜。二是從易涯身上收集毛髮,體液寄給江暉,及時向他反饋易涯最近的身體狀況。
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說什麼五年一直沒有聯繫,原來一直靠這樣的方式在保持聯繫。
不能說,更不敢說。
俞帆情緒崩潰得無法拿穩一張紙,她甚至不敢看到自己兒子的字跡。
最後還是趙子茜攤開了這張信紙,字跡潦草,前言不搭後語,看得出來是急急忙忙隨便找了張紙寫的,也可能是太久沒有寫過中文,肌肉的記憶已經有些消散了。
「劉嫂,
對不起。我失敗了。
我一直沒有告訴您,讓您收集他的東西給我有什麼目的。您一直相信我,幫助我,我非常感激。
這幾年,我一直在想辦法延遲、逆轉易涯分化成Omega的進程。
成為Omega是他最憎恨的事情,而這個性別所要背負的一切,原本與他毫無關係。
這件事對易涯不公平。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這件事與我無關。是我害了他。
如果沒有遇到我,如果不是認識我,如果我不是他的弟弟,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您沒有必要理解我,您大可以和他們坦白,揭發我舉報我。
是我的盲目和愚蠢害了易涯,我以為我可以做到,但我還是失敗了。
最後,請您一定要保存好這個包裹。
易涯在最近兩個月內可能會出現分化和嚴重**熱,我不能確定準確的時間,一旦出現,請立刻給他注射抑製劑。他的狀況普通抑製劑無效。我試驗了很多次,這個抑製劑是有效的,副作用很低,一管能維持兩個星期左右。
如果失效,請聯繫附近的Alpha義工提供幫助,海市花漣區的義工站電話是xxxxxxxx。
我會儘快回海市,麻煩您多照顧易涯。
讀完請銷毀,再次感謝您。
江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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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了!!!本來還想再多寫點但是沒撐住睡著了,,今天如果還有時間我爭取再寫一點。嗚嗚嗚嗚嗚進度太慢了我也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