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晚會時間選在周五,結束後校園裡的學生不多,大多都還在外頭玩耍晃蕩,連東門附近的小樹林曖昧相依的小情侶也沒了蹤影。
F大的東門是個側門,離教學樓和食堂比較遠,學生們通常不會選擇從東門進出,也沒人會想到,正在熱搜前排炙手可熱的「白西裝仙男」,現在已經換了一身白t黑褲的簡單裝備,返璞歸真,壓低了一頂棒球帽,穿過無數慕名前來一睹仙男美貌的吃瓜群眾,成功隱瞞身份從禮堂裡溜了出來。
通往東門的路上寂靜一片,杳無人煙,只有球鞋擦過水泥地踏在乾枯落葉上的窸窣聲響。
易涯和家裡的司機打過招呼,一會在東門接他回醫院。從禮堂出來前司機發消息過來說路上有些堵,現在繞了條路過來,可能要晚個半小時到。
走之前他稍微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從禮堂裡逃出來再說,一個人在路邊等車好像是有點淒涼,那也總比被人圍著當猴看強。
真的有這麼好看?
正這麼想著,易涯路過一個了自動販賣機,玻璃隔板內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飲品,兩個易拉罐之間的空隙正好映出了他的半張臉。
他停下來,拉下口罩掛在下巴上,走近仔細看了看。
這張臉他看了好多年,平時也不會特意去看,更多的是從周圍人艷羨或愛慕的眼神裡得到的反饋。
他靠這張臉得到數不清的好處,數不清的關注,總有人為了他的一個笑投擲千金,為了他的一句話思之如狂。他的身邊從來不缺人,不缺朋友,不缺長輩,不缺愛慕者,永遠是焦點,是中心,永遠被很多的愛和關心包圍著,怎麼看都是人群裡最優越的那一類。
他曝光率很高,參加學生組織,出席重要活動,在各大賽事中獲獎,被當做校園紅人訪談過好幾次,學習社團兩不誤,毫無疑問的人生贏家。
這樣的一個人,和「孤獨」和「空虛」完全不沾邊,可他這些年來的生活,確實是被「孤獨」和「空虛」填滿了的。
年少時期的那一場暴風雨,帶走了江暉,同時也將人生中最生動鮮活的情感支撐和精神依仗,從他生命中抽離了。
少了點什麼。
沒有動力。
不知道方向在哪裡。
以前他不需要想這些,盲目地跟在江暉後面走就是了,比江暉稍微差一點就很好,這就是他一貫的標準。
可是江暉領著他跑到一半就自己一個人飛走了,飛得很高很遠,他在地面上拚命地追趕,卻怎麼追也追不上。
於是他莽撞地、笨拙地、費儘力氣從各處找來一個個大事小事把生活的所有空隙都填滿,除了吃飯睡覺沒有時間去思考其他,拚命鞭策著自己向前跑,把以前那個幼稚任性無法無天的小少爺丟在身後,藏進冰冷灰暗的小黑屋裡關好,上了鎖。
他慢慢地改,那些嬌生慣養被寵出來的小少爺脾氣,動不動就情緒失控又哭又笑的毛病,遇到一點事就撒嬌耍賴話癆的小性子,現在已經全都改得差不多了。
小少爺還是不可避免地長大,成熟了。
這些年他過得比以往都要累,壓力很大時候還是要盡全力保持端莊,保持體面,保持微笑。
他再也沒哭過,想哭的時候眼淚也只是流在心裡。
給他肩膀替他擦眼淚的人不在了,哭了只是浪費力氣。
易涯和映在玻璃上的人對視了幾秒,並沒有從眼前這張面色蒼白神情疲倦的臉上看出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眼光真差。」
他無奈地笑了笑,繼續朝東門的方向走去。
116.
過度疲憊,精神不振,加上神遊,導致易涯走路心不在焉,走著走著就撞上了人。
路燈光線不足,他也沒這個人高,帽簷遮住了大片的視野,他看不到臉,只能勉強斷定是個身材結實的男性。
他連忙道歉,想要從側面繞過去。
不料面前的人竟表現得像個活體路障,他朝哪兒走那人就往哪兒移,分明存心不讓他繼續往前走。
易涯的偽裝很到位,帶著口罩和帽子,穿著也相當低調,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不會被認出來。
……
裹成這樣還能認出來,那必須是非常熟悉他的人才能做到的。
非常熟悉他的人。
易涯內心裡突然翻湧起滔天的巨浪,懷著驚喜和期待的目光猛地一抬頭!
對方的裝備和他的如出一轍,棒球帽和口罩,一身漆黑,與夜色融為一體,存在感幾乎為零。
剛對上眼神的一刻,易涯滿心的歡喜雀躍瞬間下落到了谷底,失望難掩。
不是他。
不是他想見的那雙眼睛。
可這雙眼睛,也不是那麼陌生,似乎在哪裡見過。
是在哪裡呢?
「易涯。」
聲音一出來,喚醒了易涯模糊的記憶。
上一次聽到這個聲音,是從校園廣播裡傳出來的。那天是易涯的生日,他和部門的人一起出去慶生,根本不在學校裡。就算這樣,王凌風還是租下了學校的燈光牆,祝福他的話語循環播放了一整晚。
「王,王凌風!你怎麼在學校裡?你媽媽一直在找你呢!你快跟她打個電話報平安吧!」
前一秒還不知蹤影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易涯一時激動,湊上前抓住了他的袖子,「你去哪裡了?不說一聲就消失了,你知道我們有多……」
沒等易涯把話說完,王凌風順勢抓住了易涯的手腕。
他的手腕比普通男生要細一些,又不像一般Omega那樣纖細到隨時都會折斷,但Alpha一個手掌仍能輕鬆握住。
手腕上的皮膚冰涼細膩,和王凌風熱得發燙的手掌對比鮮明。
易涯被他這個動作和手掌上不太正常的熱度嚇了一跳,立刻甩開他的手朝後退,直到脊背撞上粗糙的牆壁。
月光從樓宇之間的縫隙裡照進來,易涯這才看清了王凌風一雙露在外頭的眼睛,和平時溫潤隨和的樣子完全不同,現在的他,瞳孔渾濁,血絲滿溢,也許是因為急速的消瘦,連眼球都往外凸了一些,像是好幾天沒有睡覺,精神狀況非常堪憂。
王凌風屬於那種少見的,低調隨和型的Alpha。
他的喜歡不算濃烈,但很長情,沒有給易涯造成任何麻煩,欣賞而不打擾,從不做過界的事情。他已經明確給過答覆暫時不考慮談戀愛,可他還是在身旁堅持守候著。
人是有感情的,日子長了,就算沒有發展出那方面的感情,總歸還是六年的同學,姑且算個朋友,他失蹤的事情一爆出來,易涯心裡也發慌,也願意獻出自己的一份力幫忙留意他的消息。
易涯平時對王凌風笑一下,他都能臉紅著高興半天,送個禮物還要托同部門的女生在午休的時候塞進他的抽屜裡,他的主持和比賽全都坐在後排的角落裡悄悄地看。
易涯從沒想過,這樣溫順又低調的人,有一天會把他堵在牆邊,靠蠻力和信息素壓製他,逼他就範。
他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易涯的視野,王凌風慢慢低下頭來,隔著口罩捏住易涯的下巴,強迫他抬頭和自己對視。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無措和厭惡,儘管這樣,王凌風還是從他的瞳孔裡嘗出了蜜的顏色,濃密的睫毛顫動著掃在他的心上。
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好的機會,不能再等了。
「易涯,我喜歡你,我是真心的,我這輩子就喜歡你一個。」
「我不能等了,我沒有時間……」
「我會對你好,我會對你好!」
「別拒絕我,別因為他拒絕我……」
易涯緊繃著神經,屏息聽著王凌風上局不接下句的瘋言瘋語。
這個距離太近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接受範圍。他非常的不適,非常想打人,非常想逃跑。
可他不能。
他很清楚現在自己正在一個非常劣勢的境地,沒有人,沒有攝像頭,後頸的抑製貼的有效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對方還是一個精神有些失常的Alpha。
忍,忍住,小不忍則亂大謀。
「嗯嗯,我知道,我都知道……那個,你先冷靜一下,我們好好說話行嗎?」
易涯的下巴被他掐的有點疼,他敲了敲王凌風握在他下巴上的手,硬是擠出來一個微笑。
嘴是被口罩遮住了,他的笑容透過眼睛映在王凌風眼中,儘管是神智不太清醒的他,仍是被這微笑的眼睛軟化了,慢慢鬆了手上的力,稍微向後退了一小段距離,不像剛才那樣壓迫他抵在牆上,也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防止他逃跑。
「你,先告訴我,這些天去了哪裡?你願意告訴我嗎?嗯,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係。」
易涯鬆了口氣,特意放軟了語氣小心地問。
王凌風輕笑了一聲,一字一句的說,「我沒時間了,易涯。」
「五年內找不到伴侶進行標記,我的腺體會萎縮失效,我就沒有辦法繼續做Alpha了。」
「我的標記和別的Alpha不一樣,是永久的,不能去除,就算是臨時標記也是永久的……我不可能找別人,只有你,我想要的只有你……」
易涯腦子裡一片混亂,一時間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腺體怎麼會萎縮?為什麼你和別人不一樣……我沒聽明白,你能說清楚一點嗎?」
王凌風好似根本沒聽懂他的話,繼續自己的話題道,「你不選我……你還喜歡江暉……」
「他到底有什麼好?丟下你一個人五年,他回來看過你嗎?你難過的時候,他有關心過你嗎?我可以啊!我會一直陪著你,永遠永遠隻愛你一個人,我什麼都可以給你,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讓你難過……易涯,他到底有什麼好?讓你守到現在?」
易涯從沒想過,一個Alpha會在他面前表現出現在這幅委屈又絕望的樣子。
他看著王凌風布滿血絲的眼球和擰成一團的眉頭,心裡也很不好受。
他知道王凌風的喜歡,也很明確告訴他沒有感覺,並不是吊著他不放,可他就是執著地要跟在他身後追。
求之不得是多麼痛苦的事,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是王凌風不好,也不是易涯鐵石心腸。只有多年來些許感動,愧疚和同情混雜在一起說不清的感情,可就是沒有一點心動,沒有一點像要戀愛的衝動。
他不喜歡王凌風,純粹是因為不感冒,或者說,他對任何追求者都不感冒,王凌風只是其中資歷最老的一員罷了。
這事情和江暉一點關係也沒有。
為什麼要牽扯上江暉?
「你是不是弄錯了?我不接受你,和江暉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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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道歉,太忙了,沒時間寫。下面就是要說明一下,那個搞後天分化的組織具體幹了什麼。總之後天引導的分化其實很不穩定,會有很多問題。見到江暉還有一段時間。下兩章被鎖了沒有車連車尾氣都沒不知道為啥來微博@熬糖滋潤苦澀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