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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荷柚 - 第36章字體大小: A+
     
    【對不起大家,估算有誤,還是沒回去。】

    104.

    易涯這個澡洗得異常之久。唯一能與之媲美的一次,大概就是回老家那天,洗了快兩個小時,把江暉急得上門來催。

    他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暖烘烘,套上衣服,在那堆衣物裡反反覆復翻找好幾遍,才確定這裡面確實是沒有褲子,衣服也不太合身,領口偏大,下擺倒是挺長的,能勉強蓋住屁股,感覺就像……

    穿了條裙子。

    內褲,也不太合身,大了一圈,鬆鬆垮垮地掛在胯上,總擔心隨時會掉下來,沒什麼安全感。

    ……

    易涯揉揉臉,臉上還是燙呼呼的,剛才在熱水裡蒸了許久,每一寸皮膚都是白裡透紅的。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

    好蠢。

    外面的人敲了兩下門,易涯神經突然有些緊繃。

    「褲子,還有拖鞋。」

    「我給你放門口。」

    那多臟啊!易涯心想。

    「不用!」

    易涯猛的拉開浴室的推拉門,雙手攤開呈上,好像是要接過什麼恩賜似的。

    霧氣散開一些,易涯眨眨眼,發現自己的視線正好與江暉的嘴唇是平齊的,他真的長高了,半年前,他倆赤腳面對面站著,易涯是能看到他鼻尖的。

    他唇形薄,線條漂亮,顏色是淺粉,唇部保濕做得很恰當,幾乎不顯唇紋,看起來光滑又細嫩。

    「在看什麼?」

    緊閉的嘴唇突然動了起來,易涯嚇了一跳,「啊!什麼什麼?」

    江暉放下手裡的拖鞋,扔在地上,褲子疊好了放在易涯端得平齊的手臂上。

    「穿上,冷。」

    易涯乖乖套上拖鞋,尺碼也不合適,又是大了一圈。

    以前住在一起的時候沒察覺,現在渾身上下都用著他的東西,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江暉是真的徹徹底底長大了,飄了,管不住了。

    「大了……」他喃喃自語道。

    易涯盯著十五歲的江暉,不可思議地走了神。

    又想起了五歲時的他,瘦瘦小小,可憐兮兮,眼睛裡永遠是亮晶晶的帶著崇拜,跟在哥哥身後一整天都不會累,做什麼事都是新鮮的。

    現在呢?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生活沒有交集,半年才見一次,見到面了還不敢說話,戰戰兢兢,患得患失,靠得越近心裡反而越疼。

    一滴眼淚落下來,滴在他大小不太合適的拖鞋上。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越來越多,劈裡啪啦地掉下來,淚雨如注,沒過多久就沾濕了他的鼻尖和下巴,眼睫毛也纏到一塊去了。

    在江暉做出反應之前,一雙白皙柔軟的手臂率先纏上了他的脖子,緊緊地箍住,力氣很大,按到了他後頸腺體的位置。

    「啊……」

    左肩上一陣劇痛襲來。

    易涯隔著被淚水浸濕的衣服狠狠地咬了下去,使了一百二十分的勁,咬得他牙齒又酸又疼。

    他嘗到了腥味和鹹味,這兩種味道交雜在一起,讓他更想哭。

    江暉疼得眼前白了一瞬,抑製貼都壓不下去的信息素也收斂了一些。

    易涯咬了好久都沒鬆口,江暉也沒有動作,慢慢習慣了肩上的痛,任他咬著。

    「好了,別咬了,你牙不疼嗎?」

    趴在他肩上的人慢慢鬆了口,然後嗚嗚嗯嗯哭了起來。

    「嗯……江暉……」

    「嗯。」

    「江暉。」

    「嗯。」

    「江暉!」

    「在呢在呢。」

    「為什麼走……」

    「我好想你……」

    江暉深深嘆了口氣,架著他的大腿把人抱了起來,易涯下意識夾住了他的腰,跟個樹袋熊似的掛在江暉身上被他抱著走。

    易涯沒穿褲子,沒來得及穿就先哭了,他也沒什麼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光著腿的樣子對於一個Alpha來說是怎樣大的視覺衝擊。

    江暉把他放到客廳的沙發上,拿毛毯把他的下半身遮得嚴嚴實實,隨手打開一個櫃子拿出注射劑就往自己手臂上扎了一針。在此之前,他已經貼上了隔離強度七級的隔離貼,噴了隔離噴霧,並且打了兩針抑製劑,以保證今晚的安全。

    等易涯撲上來,和他肌膚相貼的時候,他才明白那點劑量根本就不夠用。

    他怕的不是易涯聞到他的味道不舒服,他是怕自己剋製不住衝動在臨行前對易涯做出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

    這個笨蛋,為什麼要來呢?為什麼要在這風大雨大隨時可能出事的晚上來呢?為什麼,要在他臨走之前來呢?

    105.

    「你除了對不起,就沒有別的能說了嗎?」

    易涯捧著江暉給他煮的紅糖薑湯,在瓶口呼呼吹氣,抱住膝蓋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江暉思量一陣,脫口而出的又是一句對不起。

    「你煩死了,我不要聽對不起。對不起有用,還要警察幹嘛!」

    一口薑湯下肚,絲絲點點的暖意從胃裡融化開來,趕跑了先前雨打風吹的寒氣。

    「之前問你的呢?為什麼騙我,為什麼搬走,為什麼不來找我,一個都不回答嗎?」

    「對不……」

    窩在沙發裡的小貓炸了毛,威脅道,「停!你再說一句對不起,我就把這湯潑你臉上了!讓你毀容!」

    江暉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嘴巴前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阿姨呢?」易涯問。

    「睡了。」江暉說。

    「你呢?為什麼給我開門?我又沒有按門鈴……」

    江暉不會承認,他走後一直通過保姆關注著易涯的一舉一動。他的身體狀況,精神狀況,有沒有按時吃飯睡覺。

    每隔一個月,他定時給保姆的私人住址郵寄一箱新的藥物,並拜託他添加在易涯每晚睡前的溫牛奶裡。另外一個任務,便是睡著後在加濕器裡添上藥,這樣熏上一整晚,能控制他體內激素紊亂的情況。

    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秘密,蘭茉和易峰山都不知情。

    保姆在易家幹了十來年,是看著易涯和江暉長大的。她知道兩個孩子感情好,對江暉突然的要求也表示疑惑,但不管他怎麼問,江暉都不肯多說一個字,只是要他按時添葯,保姆也就沒再多過問。

    她見過易涯發作的樣子,而江暉給他的葯又是確實有效的,時間長了,她也不再質問,每天按時定點,默默地守著這個秘密。

    而今天保姆按時去添葯,卻發現被子裡裹的是玩偶,感覺不妙,第一時間沒有通知先生和夫人,而是給江暉打了招呼。

    那時候江暉就料到他會來。

    但是他不敢確定,不敢給自己那麼大的面子。

    冒著這樣的天氣來找他,要他怎麼捨得走?

    「心靈感應。」

    易涯被他這個答案驚著了,「這麼晚了,你不睡,就是感應到我要來嗎?」

    江暉淡淡地笑了,「嗯。」

    「我偷偷跑出來的,沒有告訴我爸媽,他們要是發現我不在……」

    「啊,我手機還壞掉了,雨淋的。」

    「嗯,我跟阿姨說了,手機也修好了。」江暉把手機放在易涯身前的茶幾上,「為什麼要來?」

    還是被問到了這個問題!

    易涯心想不好,還沒有想好怎麼回答!

    也不知道是急的還是被薑湯熏的,這問題問出來,易涯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江暉也不想為難他,「不說也沒關係……」

    「我不是說了!是因為……因為,嗯。」

    「我們不是說好,颱風天,一起看電影的嗎?我打開了一部,準備看來著,但你不在,我就一點心情都沒有了。」

    「所以,所以……」

    沙發上的人像是在短時間內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手裡的薑湯往茶幾上狠狠地一擱,蓋在膝蓋上的毛毯掀起來蓋過頭頂,擋住他哭成包子的臉,氣急敗壞地喊,聲音悶悶的,聽起來又要哭了。

    「我想你啊!」

    他繼續悶著說,「每天每天都在想你,早上想你中午想你晚上也想你,上課想你下課想你看到一班教室的門牌都想你……」

    「吃麻辣燙也想你……」

    易涯剛痛哭過一場,腦子本來就昏昏沉沉的,現在眼淚又湧出來,身體已經完全支撐不住他心裡委屈的重量了,每說一個字,太陽穴都是突突得發疼,可他還是要說,不停地說。

    「可是……你都不想我,一點都不想我……」

    「你騙我,想和我一起上高中,永遠在一起,你都是騙我的,你把我當什麼啊……」

    「我不要想你了,不要想你了!」

    易涯感覺到江暉隔著毛毯把他抱住了,很溫柔地揉他的頭,又拍他的背,動作好像在安撫小孩子。

    他發現自己真的很喜歡被江暉抱著的感覺,想要時時刻刻和他貼在一起,來確定兩個人是世界上關係最好的兄弟,永遠不會分開。

    他突然就不想生氣了,幾天前還發誓再見到江暉要拖出去打三十大板的野心也飄了到九霄雲外。

    身子和頭是被裹住的,他就兩條手臂伸出來回抱住江暉,聲音又濕又啞,還灑了蜜,帶著嬌氣,小心翼翼,近乎哀求,「別走,好不好?我不生氣了,我都不生氣了……」

    「我原諒你,什麼都原諒。」

    「騙我不是Alpha,我原諒你了,你就是怕我傷心,對不對?你不是覺得我蠢,自不量力,是我想錯了,還跟你發脾氣,我道歉,你也別生我氣了好不好?還有,你信息素那麼強,大家都怕你,我不怕啊,我會陪你的……」

    「你突然搬走還不跟我說,我也原諒你了,你就是想要獨立嘛,沒關係,我每周都過來找你,你也偶爾過來找我,這樣行不行?」

    也沒等江暉回答他,易涯非要一下子把江暉的罪名都列全了。

    「你偷偷去上那個全是變態的學校,我也原諒你,我不知道你……你陪我做普通人那麼多年,是不是很累?」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好笨,什麼都不懂,還自以為是牽著你走……」

    「你有什麼目標,什麼理想,我都支持的,我不會擋著你……」

    「江暉……江暉……我們不吵架了,不要躲我,不要晾著我,我受不了了……」

    「我不是一個好哥哥,我知道錯了,我會改的,你原諒我吧,我會改的……」

    說了這麼一長串,易涯嘴裡乾乾的,嗓子也又疼又澀,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胡言亂語,毫無邏輯,一開始是要原諒江暉,後來又開始求江暉原諒自己,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以為自己這麼多天練出了鐵石心腸,一碰到江暉就立刻軟成一坨泥,什麼原則都可以丟掉。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像這樣拚勁全力撕破臉皮地去求人,求他的弟弟和他和好,要求放得很低,不需要和以前一樣秤不離砣砣不離秤地黏在一起,只要能偶爾見面他就很滿足了。

    這麼小的要求,弟弟不可能拒絕的。

    這是他最好的弟弟,全世界最寵他最疼他的人,他怎麼可能拒絕呢?

    他等了很久,並沒有等到肯定的答覆,只是江暉抱著他的力氣越來越大,勒得他有點疼。

    易涯扭了扭身子,把他推開,環在江暉腰上的手慢慢順著他的背脊往上滑,他摸到了弟弟富有力量的背肌和兩塊突起的肩胛骨。

    他的手最後停在了左肩,輕輕按了一下,那是他剛才咬過的地方。

    「疼嗎?」

    易涯很真誠地道歉,「對不起。又咬你了。」

    他的手又向上探,想去摸江暉的臉,指尖剛碰上,江暉就躲開了。

    易涯碾了碾指尖,濕的,黏的,這是江暉的眼淚。

    他哭了。

    為什麼要哭?

    委屈的明明是他啊!

    易涯覺得自己的邏輯很奇怪,他自己哭到肝腸寸斷沒什麼關係,但是見到江暉流了一滴淚,心上疼得就和刀割了一樣,他迫不及待要摘下裹在頭上的毛毯,想幫江暉擦眼淚。

    江暉卻把他的手控制住,放在腰側,又一次摟上來,把他抱的更緊,絲絲縷縷的薄荷香擴散開來,信息素化作透明的不可見的保護層將易涯圍住。

    「別說話了,讓我抱一下。」

    他很努力剋製了,可易涯還是從這句話裡聽出了微弱的哭腔。

    這是他第二次見江暉哭。

    第一次,是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一胖一瘦兩個小屁孩,抱在一起哭得那麼慘,在海市的火車站裡,不顧來來往往的人群,不顧肆意橫流的眼淚鼻涕,掏心掏肺地嚎啕大哭。

    他以為那就是最後一次,畢竟這些年他們過得那麼順利,那麼幸福,沒有任何事情值得抱頭痛哭。

    是他想錯了。

    ※※※※※※※※※※※※※※※※※※※※

    flag:忍忍,甜甜甜,會有的,一定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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