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易涯這次是真的動了怒,面色陰沉沉好幾天都沒有恢復過來。
蘭茉和易峰山在一旁看著發愁。易峰山甚至和蘭茉提議自己搬出去住,把江暉和俞帆給請回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易涯心裡明白的很,江暉想要搬出去,和易峰山要回來一點關係都沒有。
只要他想留下,有千百種方式可以留下。
可他卻想走。
心飛了。
那就是怎麼留都留不住的。
而且是從好久以前就開始計劃的事情。
他居然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裝得真好啊。
這些天,他的關心,他的照顧,他的縱容和寵愛,竟然都是裝出來的嗎?他可沒發現江暉有這種演技天賦。
易涯很想問問江暉,他到底把自己,把這個家當做什麼看。
可循環利用的工具?時機成熟了便想拋就拋,甩手就走?
他掏心掏肺養這個弟弟,挖空心思對他好,把自己所能擁有的最好的東西毫無保留地與他分享,結果養肥了養壯了,他居然,就這麼飛走了?
連招呼也不打一聲。
哪怕,解釋一句也好啊!
他心裡矛盾極了,一方面想要當面和江暉對峙好好問問他為什麼搬走,另一方面又堅持著晾他不動等他自己來道歉。
人在氣頭上,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他把江暉所有的聯繫方式都拉黑,手指劃過俞帆的電話號碼時,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磨磨蹭蹭半天給她發了條簡訊,問她,阿姨,你們為什麼搬走。
發完他就後悔。
明明什麼理由都不能說服他。
明明知道其實就是江暉自己想要搬走。
可他就是不死心,偏要先聽到一個理由,再想辦法讓自己勉強相信,那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這麼難過了吧。
97.
等候許久,深夜,俞帆打通了易涯的電話。
屏幕上剛亮起通話時長00:00,話還沒說呢,易涯的眼淚又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俞帆在電話那頭,辨認出易涯抽泣的聲音,心疼得不得了,嘆了口氣,嘴巴張開又合上,遲遲沒說出第一句話。
「阿姨……」
在家人面前,易涯是最喜歡撒嬌的,只要他軟下來,沒人忍心和他對著乾。
「哎……涯涯,寶貝,別哭,乖。」
這聲阿姨,軟軟的又可憐,想到孩子淚眼汪汪的模樣,俞帆是千不忍萬不忍。
這次搬家,本來可以無限往後延期,但不知道為什麼,江暉探望易涯回來的第二天,就聯繫好了搬家公司到家裡,連俞帆也是屋裡被搬空了才知情。
江暉最近的狀態很不對勁,有事藏著。可他又不說,嘴一如既往的硬,只要他不想開口,那誰也別想從他嘴裡套出話來。
今天他借著去圖書館的名義,折騰到半夜才回家,神色疲憊,面容蒼白,一進屋就躲房間裡悶著,她怎麼敲門都不見他回應。
易涯一哭就跟瀑布似的,他很委屈,吱吱嗚嗚,邊哭邊問她為什麼,抽噎了一會又胡亂地求她,說阿姨我好想你,你們回來好不好,俞帆的解釋他根本就聽不進去,隻想讓他們回來。
他說,就算住的很近也不可以,開車半小時就到也不可以,他就要一出房門十步路就能見到江暉,晚上餓了想吃夜宵的時候有人給他做飯,吃麻辣燙吃到肚子疼的時候有人給他揉肚子,上學放學不管做什麼都有人陪著他。
那個人只能是江暉,沒有人可以補充,也沒有人可以替代。
俞帆沒辦法,隻好變著法子問他,「涯涯,你難道想永遠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電話那頭完全沒有思考,抽抽搭搭地答,「當然,想。」
「那你以後結婚了,有了小孩,也還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易涯哪有想過那麼久遠的事,嘴上不依不饒地說,「也不是,不可以……」
「涯涯……」俞帆無奈道,「我們是家人。但是家人也不可能永遠在一起,不分開。」
「以後你成家了,還會和爸爸媽媽弟弟住在一起嗎?」
「就算你同意,你的另一半也不會同意。就算小暉同意,他的另一半也不會同意。」
易涯眨了眨眼睛,上下睫毛都沾著淚水,交錯糾纏在一起,每次睜眼都有點費勁。
他呆住了。
尤其是聽到,小暉的另一半,這幾個字的時候,他像是突然被奪走了力氣,摔下手機埋進了被窩裡。
對哦,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江暉不可能永遠和他住在一起,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的。
他也會結婚,有另一半。
他會對那個人很好,比對自己還要好幾百倍,無條件地哄著寵著慣著。
一個人的注意力是有限度的,等到他把感情分給了別人,留給易涯的又還剩多少呢?他還會對自己好嗎?還會有現在,十分之一的好嗎?
易涯把自己埋得更深,將淚水全部抹在了床單被罩上。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是那麼自私的一個人。
他不想要江暉離開,不想讓他長大,結婚,生子,有另一半,他想要永遠像現在一樣,要他陪在自己身邊,心裡眼裡只有他一個人,無條件地寵著他對他好。
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這不是不會因為任何事任何人而改變的嗎?
俞帆在這途中又說了很多話,易涯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等他從被子裡鑽出來,俞帆的長篇大論也到了尾聲。
「我們在你們家裡寄住了那麼多年,便宜也佔盡了,沒臉沒皮了。哎,就連我們現在這個房子,也是你爸爸幫忙找的。現在你爸爸回來了,我們也是時候走了,你們一家三口好好享受生活。」
「涯涯,你要記住。不管我們怎麼分開,今後到了哪裡,出了什麼事情。」
「我永遠是你乾媽,江暉也永遠是你的弟弟。」
「永遠不會變,好嗎?」
易涯悶聲嗯了一句,說阿姨晚安,便等那邊把電話掛斷,不了俞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本來想叫小暉出來和你說,但他今天出了一天門,累壞了,我也不好打擾他。」
「等明天上學了,你們見一面,好好聊聊,好不好?」
哦……原來是出去了,才不回我消息的。
這是易涯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想到這裡,他耷拉了半天的嘴角微微上揚了起來。
好的,明天就去把江暉那隻那臭豬綁起來揍一頓!喊破喉嚨都沒人去救他!哼!╭(╯^╰)╮
98.
第二天,易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期待著放學。
早上他已經把江暉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和他約好時間見面了。
齊研路過他的時候沒忍住多看了兩眼,易涯今天臉色很紅潤,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和幾天前陰沉猶豫感覺截然不同,看來是和他的「童養媳」和好了。
「涯涯,今天放學有約會嗎,那麼開心。」
易涯踹了齊研一腳,張牙舞爪地要打他。
齊研笑著躲開了,放了一包手工做的曲奇餅乾在他桌上,「茜茜做的。你一份,我一份。」
易涯隔著幾道牆都能聞到他倆戀愛的酸臭味,又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快滾。
這倆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人,從那次送他去醫院回來以後,不知為何突然談起了戀愛,還鬧得極為高調,全校皆知。
趙子茜還沒有分化,目前是個Beta,能勾搭上學校裡最受歡迎的Alpha之一齊研,眾多小O對此憤憤不平。
不過,趙子茜確實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子,本事還挺大,短短幾天內能把脾氣暴躁的齊研馴服成這個乖順的樣子,看著他的背影,易涯好像看到了一隻搖著尾巴的大金毛。
他和江暉鬧矛盾的事情,自然也是趙子茜告訴他的。
周一的最後一節班會課,班主任在講台上侃侃而談,說剛開學一個月大家適應的不錯,軍訓咱們班差點拿優秀集體啊,有些同學身體不好要多鍛煉啊blahblah……
易涯單手撐在半邊的臉上,盯著黑板看,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聽進去了什麼。
「嗯?」
他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一顧微妙的氣味隨風從窗外飄散到室內。
這氣味先是非常淡,像是清風拂過,幾乎難以察覺,可沒過幾秒,那味道竟然成百上千倍的擴大,變濃,一下子席捲了整個教室,大家紛紛咳嗽起來,捂住口鼻,班裡的幾個Omega的反應最為強烈,身子一軟,面色緋紅地倒在了桌上。
走廊裡的警報驟鳴,廣播也隨之而響。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南教學樓一位Alpha學生信息素失控,信息素強度未知,擴散範圍廣!!請全校各班立刻關緊門窗!按演習的道路緊急疏散!請大家首先幫助Omega同學撤離!如有不適,請立刻撥打電話聯繫校醫!」
「再通知一遍,再通知一遍……」
班裡的人群一鬨而散,易涯離開前,見齊研往自己手上扎了一針,強忍著不適扛了兩個渾身癱軟的Omega出門。
高中正是青少年分化的年紀,信息素突然泄露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學校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每學期都會組織固定的疏散演習。
他們剛入學的時候也曾排練過一次,但大家都沒當回事。
一般而言,信息素擴散的範圍僅限於本班級內,再多也不會影響超過三個班,全校集體撤離是校領導甚至教育局都從來沒有預料到的。
Omega們的反應大就算了,身邊的幾個Beta同學,都難受得面目扭曲。
易涯自己倒是感覺還好,除了這味道涼得有點嗆鼻,他的身體倒是沒怎麼覺得難受。
這個Alpha同學的信息素強度還真恐怖啊。
走廊裡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受信息素影響無法自己行走的Omega,昏昏沉沉橫衝直撞的Alpha,還有舉步維艱冷汗直流的Beta。
所有人都被這高濃度的信息素氣味逼得要逃。
易涯能很清楚地聞到那股味道,可他卻未像其他的人一樣,有那麼明顯的排斥反應。
這味道讓他感到熟悉。
就好像……他早就聞到過,聞了很多年,聞習慣了似的。
99.
易涯被人群推搡著往前走,餘光瞄到了身旁的消防通道,幾個醫生破門而出,手裡提著醫療箱,隔離板,身上全副武裝,戴著類似防毒面罩的東西,小跑著向走廊盡頭衝去。
那個Alpha還留在教室裡?
易涯思索著。
也對,他不能動。他一動,這些疏散的同學不就白動彈了嗎?
望著醫生們遠去的背影,易涯心裡突然躥起一個瘋狂的念頭——我又不難受,我為什麼要撤離?
他又想起來,和江暉約的五點校門口見。
看看手錶,四點四十分,還有二十分鐘。
綽綽有餘。
易涯往後挪了挪,直到貼著樓梯壁,在水泄不通的樓道裡被人跟個碰碰車似的撞來撞去撞得腦子昏頭轉向,才等到這一波人衝過去,一個人順著醫生的路,走在這空曠的走廊裡。
沒事的,沒事的,就看一眼。
這麼強的Alpha,到底是誰呢?就看看他長什麼樣,看一眼就走。
易涯離那間教室只有幾步之遙了,他心跳地很快,自言自語給自己催眠,鼓氣,這是他沒底氣的時候最喜歡乾的事情。
到了。
他抬頭一看,是高一一班的教室。
啊,還和江暉同班,不知道他對信息素敏不敏感,會不會很難受。
應該沒事,他早就撤離了。
易涯踮起腳,試圖通過隔離板與窗戶邊緣的縫隙偷窺教室裡的光景。
啊,居然不夠高。
來都來了!不能放棄!
他又想跳上去看一眼。
可是跳起來會被發現的!
算了。
易涯掏出手機,撥通號碼1,那是他給江暉設置的短號。
問問他現在在哪裡吧,操場那麼大,不好找,不如直接去校門口碰面。
「嘟————」
「嘟————」
同一時刻,身後的教室傳出了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
已經走開了一個教室的距離,易涯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聲響。
他快步回到了一班教室門口。
那鈴聲也逐漸清晰起來。
最普通的,手機內置鈴聲,70%的人都用的那種。
可能是恰好有人給醫生打電話呢?
易涯的心懸到了嗓子口,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屏幕,電話還在撥,通了,但無人接聽的狀態。
他猶豫了幾秒,按下紅色的掛斷鍵。
與此同時,教室裡的手機鈴聲也戛然而止。
那一刻,他彷彿受到了什麼蠱惑,像個被**控的牽線小醜,手不自覺地抬了起來,顫抖著握住了一班教室的門把手,擰開,推門而入。
全副武裝的一位醫生立刻回頭,嚴厲批評道:「同學!你怎麼還在這裡!這裡禁止進入!快點到操場集合!」
這一回頭,恰好給那層層堆疊的人牆開了一道小窗,易涯正好能看到裡頭那失控的,信息素強度恐怖的Alpha,的正臉。
「易涯!」
「同學!坐好!你不能動!」
Alpha剛要起身,又被醫生給按回了座位上。他的兩個手臂,額頭,太陽穴上全是各式各樣的隔離貼和注射劑,剛才的震動抖掉了左臂的針頭,鮮血順著手臂流了下來。
血液裡的信息素濃度又是加倍的濃烈,醫生看著那溢出來的血液,眼前一晃,差點沒力氣扎針。
「同學,你冷靜一點。」
「你已經帶動了十幾個Omega提前進入**期,你知道嗎?」
「操場上全是同學,你這信息素太強了,Beta都受不住。」
「你忍著點,我們打完這幾針,再看看情況。」
「剛才那個是你同學嗎?是不是給你打電話的那個?」
「你可以用電話和他聯繫。」
那人一走,Alpha又恢復了初始的平靜,面無表情,像個布偶一樣任醫生扎針。
他點開手機,查看歷史消息。
-半小時前-
[易涯]
五點,校門口。
我今天想吃火鍋。
你請我吃。
[易涯]
點鴛鴦!你不許拒絕!
今天我說了算!
[江暉]
好
-十分鐘前-
[易涯]
我去,哪個Alpha這麼不注意啊!
你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易涯]
我還好誒,沒什麼感覺。
其他人好像都很難受。
我現在被堵在樓梯上!
[易涯]
直接去校門口吧。
-五分鐘前-
[易涯]
嘿嘿,我準備去看看那個Alpha是誰,反正我不難受嘛。
[易涯]
五點之前一定到校門口!
-兩分鐘前-
[易涯]
這隔離板,太高了,我看不到,直接去校門口吧。
[易涯]
你再不回我,我就當你是Omega被信息素熏昏了啊!
江暉給他發了一個句號過去。
果然。
他又把他拉黑了。
這一拉黑,再一次放出來,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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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意外的話,明天就跳回正常時間線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