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程父程母得知江暉要來，在短短兩個小時時間裡硬是整出了一套滿漢全席，一張圓桌一層疊不下又往上再疊一層。

雞是剛宰的，蔬菜是剛拔出來的，新鮮得能擠出水來，程父還特意去甲魚吃裡弄了隻五公斤的甲魚回來，煲了大碗王八湯給兩個小男孩補身體。

就算是易涯這種見過世面，穿金戴銀長大的小少爺，也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菜……也太多了吧！

看都看不過來，每個嘗一小口，估計就要飽了。

程母一杓菜夾到江暉碗裡，「小暉，都長那麼大了，哎呦，我們丫頭每天都記掛你，念叨你呢。回來了怎麼不跟我們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呀！」

程父一壺家釀的米酒灌上，「你媽媽最近還好嗎？從你五歲那年，我們真是有十年沒見了啊。」

江暉的飯碗馬上成了小山堆，他並來不及答，下一個問題馬上又拋了過來。

程母看江暉碗裡夾不下了，便轉向易涯，「哎喲，你就是蘭茉兒子吧？長得挺像呢！真是好看，看著就喜歡。」

程父也跟著端酒，「蘭茉，俞帆，我們都一塊長大的，時間過得真的快，大家孩子都那麼大了……」

程青青看不下去，「爸，媽，你們別費勁了，他們自己有手！哎呀，你都裝到碗外邊去了，他們還怎麼吃啊！」

「我們還小呢，不喝酒，爸你收回去自己喝！」

「媽，你去拿兩個碗來給他們裝碗湯……」

……

易涯第一次體會到王八湯的美妙。

那是真的好喝，難以言喻的鮮美。

不過江暉死活不讓他喝第三碗了，說太補了對身體也不好。

他的肚子今天已經超負荷運載，靠在椅子上打了個滿意的飽嗝，仰頭喊道，「啊！超級好吃！謝謝叔叔阿姨和青青妹妹！」

程父程母被易涯這個小甜心甜化了心，洗碗的時候還在誇他可愛懂事又漂亮，叫程青青多向他學學怎麼討人喜歡。

程青青很無語，「首先，你們得先給我生一張那麼漂亮的臉，不然免談。」

程母說話的聲音小了些，「哎，還好，還好蘭茉惦記著俞帆，把他娘倆帶出去了，不然哪兒還有今天……」

「村裡那些人都傻得很，隔壁那李嫂，話說得可難聽了，也不知道是被什麼人洗了腦。」

「好了好了，今天開心，咱們不提這個。他們也快回家了吧？青青，你去送送兩個哥哥。」

程青青應了一聲，擦乾淨手送他們出門。

78.

還是來時的那條田間小路，印著三個人的倒影，晚風微涼，蟬鳴蛙叫此起彼伏。

「江暉，我有件事想跟你說，很久了。」

程青青突然停下腳步。

易涯知道這是給自己下逐客令了，很聽話地往前跑了幾步，堵住耳朵，前後來回走動，踢石頭玩。

江暉隱約猜到了是什麼事，他壓低聲音，「你說。」

程青青道，「當時，我看到了，你爸帶著人去找你和俞帆阿姨。」

「我聽到他說，要打你們打掉半條命，這樣你們就不敢跑了。」

「你沒跟我說過，我不知道他是這樣的……我還以為你這麼瘦，是天生的。」

「村裡人都說是你爸媽鬧離婚，還說是俞帆阿姨先鬧的事。我根本不信，俞帆阿姨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會害你。」

「所以那天我偷偷跟過去看了。」

「我一回來就跟我爸媽說，他們相信我，要帶我一起去警局報警。」

「但是，但是……」

「他們說我沒有證據，說我只是個小孩，我的話不可信，我怎麼解釋都沒有用，他們不肯幫我……」

說到這裡，程青青情緒有些失控，帶著哭腔。

江暉什麼都沒說，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謝謝你，青青，我知道了。」

「後來我每年都去，每年都去……有一次，他們終於信了我，但是……人已經找不到了。」

「江連城消失了。」

「人間蒸發一樣。」

「從你們走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沒人聽過他的消息。」

「我害怕，他會不會到海市去找你們，我真的很怕，你萬一出了什麼事……」

「還好你沒事……你過得這麼好……太好了。」

程青青流著淚笑了，她擦了把眼睛，透過淚水形成的網看進江暉的眼睛。

江暉抱了抱她。

這個女孩，傻得讓人心疼。

直到真正感受到堅實的胸膛和有力的手臂，程青青才真的意識到，他那個不像哥哥的哥哥，是真的長大了。

他變了很多。

卻又沒有變。

依然堅定，堅強，勇敢，無所畏懼。

「沒事的，我不會有事的。」

「他是死是活，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不會讓他傷害任何人。」

程青青點點頭，她相信江暉，就算豁出性命，也不會讓他愛的人受傷。

程青青問他，「你還會回來嗎？」

江暉答，「不好說。」

程青青說，「哦，那你給我留個號碼。我以後結婚了，你總要來喝喜酒的吧？」

江暉說，「那你把號碼告訴我。」

程青青：「你說不就好了？」

江暉：「我說了你記得住嗎？」

程青青：「……」

隻好乖乖報了號碼。

江暉：「好，回去就給你打電話。」

他又說，「嗯，我以後結婚了，你也一定要來。」

程青青嗤笑一聲，「歐？你還會結婚，和誰啊？和真理？初四？」

「和他。」

程青青莫名其妙，「他是誰啊……」

……

這田間小道，人煙稀少，方圓十裡，除了青蛙和蟬，還有無數的蚊蟲之外，肉眼可見的就只有三個人。

江暉和程青青在說悄悄話。

剩下的那一個，背著手在路燈下踢石子，也可能是在看螞蟻搬家，搖頭晃腦自娛自樂，自言自語，長袖長褲的裝備也遮不住他的腰細腿長屁股翹，側臉美得發光，在昏暗的光圈下也像一隻從童話書裡跑出來的小精靈。

程青青後知後覺，哇一聲就要喊出來，「江暉！你！」

居然打自己哥哥的主意！

江暉捂住她的嘴，警告道，「噓！秘密，別說。」

「我還沒求婚呢。」

程青青說，「還求婚！我看你，根本都沒表白吧！」

她也不是傻的，從兩個人的狀態能看出來，根本不像在談戀愛。

「還不是怪你，我今天本來要表白的。」

程青青恍然大悟，「我靠！我就說！你們當時靠那麼近幹什麼！」

「你想親他！我靠啊！」

「你變了！長本事了啊！」

程青青敲了下他的腦袋。

「哎，沒事，等會再親也不晚。」

「加油加油！等你好消息！」

江暉被程青青一掌推了出去，推向易涯那個方向，然後拚命揮手和他們晚安。

「涯涯！晚安！」

「江暉！加油！」

易涯也跟她揮手，疑惑地歪了歪頭，問江暉，「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動作還那麼親密，好像還，抱了一下？

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

他又問，「她為什麼要跟我晚安，跟你加油？」

江暉說不知道，說完就笑了。

易涯瞪他一眼。

好啊，江暉，現在說瞎話都不屑於掩飾了。

回家路上兩個人沒說什麼，只是易涯無意間會偷偷往江暉那裡瞄一眼。

嗯，是很帥的，他想。

不僅是長得帥。

哪裡都帥。

特別特別帥。

還是個小毛孩的時候，就那麼帥了，長大更是不得了。

還好是他的哥哥，不是他的仇人。

羨慕程青青，能和他一起過最開始那五年。

如果能早點遇到他該多好。

他又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不能這麼貪心。

他們已經一起走過了十年，一定會再一起走過下一個十年的。

最初的五年，就留給程青青算了。

不愧是易涯，多麼大氣開闊的一個人！

79.

一進家門，迎接兩個人的是滿滿一整盤新鮮出爐的芒果蛋撻。

外婆擅長烹飪，梁管家擅長做甜點。

易涯從程家離開之前還覺得飽到塞不下一滴水，一見到鮮黃色的芒果顆粒和他招手，另一個供甜品儲存的胃立刻開始工作。

吭哧吭哧吃了十二個。

江暉的份也讓給他吃。

這下是真的飽到走不動路了。

易涯回到房間後腦子混混沌沌，睏倦不堪，澡也沒來得及洗，就先睡了過去。

隔壁江暉的情況不太好。

他已經在浴室呆了半個小時。

這身子裡的火，來得比以往都猛烈，一竄上來，就消不下去了。

煩躁。

熱。

今天真的很奇怪。

怎麼都到不了那個點。

閉眼也是易涯。

睜眼也是易涯。

這失控的感覺很恐怖，理智瓦解，頭腦發熱，就像……

就像是。

……

**期。

80.

易涯這短暫的一覺睡得並不好。

渾身燥熱，好像血管裡有無數隻滾燙的小蟲在爬。

前額，後頸，全是汗。

身上的衣服褲子也被汗浸透了。

恍惚間，天花板上的吊燈化成了一個，兩個……視野劇烈地搖晃著。

太陽穴裡的神經發瘋似地跳，震得他腦袋疼。

這是怎麼了，像是生病，又不是普通的發熱發燒。

太熱了，易涯掀開被子，驚訝地發現自己身體的異狀，他立刻蓋上了被子，把那裡遮了起來。

啊，好煩。

閉上眼的第一秒，腦海裡第一個畫面竟然是江暉的臉。

他立刻睜眼搖了搖頭，想把剛才那個畫面從腦中甩出去。

還不夠，光有速度還不夠。

總覺得還缺點什麼東西。

……

81.

江暉又磨了大半個小時，總算是熄了火。

出門冷靜了一會，他下樓給易涯倒了杯檸檬水，怕他吃他多了夜裡胃不舒服。

易涯的房門虛掩著。

稍微推開一些，藍白相間的床單間伸出來兩條細長的腿，交錯在一起，隱隱抖動，腳趾頭擰著床單蜷縮，細微又嬌氣的喘氣聲微不可聞。

江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站在這裡，他明明應該立刻走開才是。

可他就是著了魔，眼睛都看紅了，指甲陷進皮膚裡留下很深的痕跡。可他就是不肯走，保持著原有的姿勢站著，他蓋著被子到掀開被子下床的全程，一秒都沒有錯過。

他一定嫌麻煩吧，這種事。走去浴室也是怒氣沖沖的。

江暉一片混亂，一口氣灌下手中的檸檬水，非但沒有緩解燥熱，洶湧而來的衝動似乎更明顯了。

去你媽的王八湯。

這什麼玩意，這麼靈？

怪不得易涯也在做一樣的事。

他隻喝了一碗，易涯可是喝了三碗啊！

他低頭一看。

果不其然。

精神得不得了。

只見他低聲罵了句，又一次踏進了浴室門。

今晚真是沒辦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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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文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