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的味道好香,師傅昨天帶了點過來,熏的我腦袋都暈了,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嘴丁香味,所以我又不打算要丁香了,跟師傅說換成了晚香玉。"
"好。"
"對了還有,上次咱們買的營養土不夠用,得再買多點回來。"
"知道了。"顧凜川摁了電梯,說:"明天買。"
溫硯開心地拍了拍小手,極其熟練地奉承:"顧總大方!"
顧凜川習慣的一聲:"呵。"
兩人坐著電梯下樓。
周叔早在客廳等著了,他本來不確定小少爺跟先生去了書房還會不會按照約定好的下樓,但又不敢去問,只能等。
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等到了……兩位。
其中一位向來神情淡漠的臉上還帶著極其顯眼的,沒消散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又從哪裡聽來了什麽好話。
周叔不知道,周叔不敢問。
溫硯和周叔打了個招呼,之後就三個人往花房走,一路上都是溫硯在說話。
他的話一會兒是對著顧凜川的,對方往往都會神色平淡卻又極其富有耐心地"嗯"或者"好"的簡短一聲,要麽就是"你說了算","都聽你的"……類似這種。
句句有回應的樣子。
而周叔心境不同,他一路聽下來大概就是:平時雷厲風行□□專斷的先生在小少爺面前完全就是——沒有一點主見。
他冷不丁想起網上那句在霸總文學流傳許久的一句話。
'管家蒼老的面龐上流露出些許笑意,心道:已經很久沒看見先生這樣笑過了。'
真管家周叔:“……”
顧凜川倒是沒笑得那麽刻意明顯,但是每當他偶爾垂下滿是寵溺的眸子,無聲勾唇的那一幕被周叔從余光收進眼裡……
雖然高冷依舊,但總有一看起來不太值錢的感覺。
周叔默默在心裡感歎,又想到了顧凜川當初那毅然決然的"退婚"二字。
現在看來可真是……臉疼。
也許是因為顧凜川單調的反應滿足不了溫硯,他在路上的時候偶爾也會跟周叔說話,問幾個問題。
一般在這種情況下,周叔就會頂著雇主的包含壓迫感的目光禮貌一笑,然後道:"我哪懂這些,小少爺還是問先生吧。"
溫硯"哦"了聲,繼續和顧凜川說,說兩句覺得沒意思就又問周叔。
周叔還是禮貌一笑:"我真的不懂,小少爺還是問先生吧。"
溫硯:"哦。"
再隔幾十秒,溫硯又扭頭。
"小少爺,"周叔提前假笑:"您還是問先生。"
溫硯:"……"
就這麽走了一路,溫硯說得口渴,嘴巴乾乾的,喉嚨也癢,不停地咳。
花房裡面有給工人準備的礦泉水,顧凜川彎身一撈,擰開一瓶遞過去,"喝水。"
溫硯接過來,咕嚕咕嚕喝得很快很急,一個沒注意就有水沿著下巴脖頸,隨著喉結吞咽的動作一路滑進寬大的T恤裡,留下濕漉的一道水痕,而他自己毫無察覺。
怎麽喝個水也弄的身上濕淋淋的。
顧凜川神色一頓,腦子裡又不知道飄到了那個畫面,喉嚨又乾又緊,自己也接過水瓶也喝了幾口。
喝完才發現自己手裡的水是溫硯剛才喝過的那瓶。
而罪魁禍首溫硯早把顧凜川扔這自己跑了,說要去跟花匠師傅學習,讓顧凜川自己參觀一下,連帶著一起扔這的就是這瓶喝了一半的水。
顧凜川"嘖"了聲,用力擠壓了一下瓶身,看著塑料圓筒在自己指彎內一點一點變形,然後再松開手,眸光幽深。
難怪這水喝起來這麽甜。
他抬起漆黑的雙眸,目光跟著追上了溫硯的身影,無聲笑了下。
然後視線才轉向周圍。
花房的變化確實很大,哪怕顧凜川已經很久沒來了,但他還是一眼就能看出哪裡做了什麽改動,哪裡的布置是溫硯的想法,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記憶裡的花房還到處都是那個慈祥愛笑的老人家。
老人家年輕的時候愛漂亮,哪怕年紀大了那顆愛美的心也不減反增。
她總是喜歡穿一身漂亮的旗袍,把花花草草寶貝兒子孫子養,就連澆個花也要穿旗袍,還笑呵呵地讓顧凜川給他拍照片,用的還是老上海時期風靡一陣的小照相機,都快成古董了。
那時候顧凜川還小,一邊冷著小臉,一邊給自己愛美的奶奶"哢嚓哢嚓"地拍十好幾張。
那小照相機巴掌大點,摁不靈,聲音大,拍完洗出來的照片都不怎麽清晰,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多漂亮旗袍在那上面都顯現不出來,但老人家寶貝似的捧著。
說是乖孫兒給他拍的,她喜歡。
再後來她不滿足自己拍了,就硬拉著小顧凜川拍合照,讓外面的傭人來幫忙,傭人沒碰過這"古董"相機,手一抖,就拍歪了。
那張照片洗出來後,老人家看著上面板著個小臉的顧凜川笑得前仰後合。
顧凜川年紀小不禁逗,一邊惱羞成怒地喊著"我以後再也不要理奶奶了",一邊咬牙把照片搶過來,回去再好好地塞進相冊的透明夾層裡,當寶貝似的小心翼翼。
他是在家族內部卑劣的勾心鬥角和奶奶不遮不掩的愛意中度過的整個童年。
他所有的童趣與天真,比如老爺子嘴裡那句"玩卡片輸了就坐地上哭",那也得是有奶奶在旁邊看著,他才有倚杖,才敢哭。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