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硯本以為顧老爺子應該是那種不怒自威,站在那裡就有上位者的沉澱和威嚴,就像老虎一樣,哪怕年邁了也叫人不敢輕易冒犯。
可他沒想到第一次見面,顧老爺子居然是在種地。
就是那種在精致的後花園裡弄了幾壟地,顧老爺子穿著灰色的農民汗衫,褲腳接地氣地挽到了小腿肚,揮汗如雨地埋種子填坑。
動作熟練,可以看得出勞作的人身子骨很硬朗。
“爺爺。”顧凜川聲音不大不小地喊了聲。
顧老爺子聞言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過來,他先是看了眼顧凜川的腿,然後才去看溫硯的臉,就兩秒,不著痕跡的那種。
溫硯有些拘謹地鞠了個半躬:“爺爺好。”
顧老爺子沒吭聲,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指著顧凜川毫不客氣道:“殘廢的就到一邊等著去。”
話直白得讓溫硯聽了都害怕,不過顧凜川沒什麽反應。
顧老爺子哼了聲,變臉似的對著溫硯,語氣親切地說:“你過來幫一下我這個糟老頭子,把這點種子撒完。”
溫硯看了眼顧凜川,見對方沒說話,於是要松開手,結果手沒松開,某人攥得更緊了。
顧老爺子還在對面滿臉殷切地看著他。
溫硯不想讓長輩失望,語氣帶上了急切和請求:“顧凜川……”
顧凜川不理,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手上攥得很緊,有宣告主權的意思。
溫硯一愣,也跟著看過去,然後就看到了顧老爺子倔強的面孔和不服輸的視線。
爺孫兩個根本就是在無聲對峙。
溫硯悟了,乖巧地站在一旁裝鴕鳥。
過了會兒,還是顧老爺子突然冷哼一聲,先擺了擺手,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
“算了,小孩看著乖巧的,什麽都不懂的樣兒,你倆都回屋等著去,不用你們添亂!”
“老章!老章!我不回去不準給他們飯吃!”顧老爺子還是生氣,衝另一側的人喊,激動得胡子都飛起來了。
明明離得也不遠,他就是要故意喊給某個不孝子孫聽。
章伯樂呵呵地點頭,笑了幾聲。
顧凜川像是習慣了,一手拉著溫硯,對周叔抬了抬下巴,“走。”
溫硯就又被帶著去了客廳,在顧凜川的默許下,坐在沙發邊上不動了。
人不累,心累。
意料之外的顧爺爺,意料之外的首次見面情景。
還好他只需要扮演一個懂事乖巧的安靜花瓶,溫硯如此慶幸。
顧老爺子沒多久就回來了,他換上了一身黑色暗紋唐裝,瞧著意氣風發,一點也不像六七十歲的樣子。
溫硯站起來打招呼,被顧凜川順勢又把手牽起來了。
“爺爺好。”
顧老爺子老神在在地“嗯”了聲,他的視線從溫硯和顧凜川雙手交握的手上掃過,炯炯有神的雙眼中閃過些什麽。
下一秒,溫硯感覺到自己的指縫被強行塞進來幾根手指,變成了十指緊扣。
溫硯:“……”
老爺子面前,他只能硬著頭皮微笑。
“吃飯!”顧老爺子手一揮,利落勁兒和剛才下地一樣,雷厲風行地叫人上菜。
終於到下一個流程了。
溫硯偷偷松了口氣。
顧凜川在這時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似乎在跟他說別怕。
跟有什麽魔力似的,溫硯的緊張莫名緩解很多。
用餐過程比溫硯想象中的安靜,顧凜川一直在給他夾菜,溫硯幾乎都沒往外面伸過筷子,低頭就能看見碗裡有東西吃。
而且菜裡的胡蘿卜都被顧凜川挑了出去,他還低聲吩咐傭人,以後他帶人回來,不要再做有胡蘿卜的菜。
顧老爺子事不關己,傭人惶恐地點頭說好。
顧凜川這才滿意點頭,一副昏君潛質。
“……”
溫硯幾乎都沒眼看,默默撇開眼。
顧凜川嗓音溫和地詢問:“還想吃什麽?”
“我……”
溫硯打了個飽嗝,他立刻偷偷瞥了眼顧老爺子,不太好意思地舔了下嘴唇,對顧凜川說:“我已經吃飽了。”
顧凜川對他百依百順,“那就不吃了,我帶你回房休息。”
看似裝聾作啞實則暗中觀察半天的顧老爺子聽見這話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我可沒叫人打掃客房啊,就你那破房間,你倆睡吧。”
語氣中不免夾雜著興奮和得意。
溫硯:“……”
他看向老爺子喜氣洋洋的面孔,有點心累地想:老爺子啊,您不會覺得自己表現得有點明顯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在火車上寫好慢啊……
第18章
溫硯這個房間沒有回得很順利,因為顧凜川剛從飯桌上起身就來了一個工作電話,對方打了三遍,看起來很緊急很重要。
他皺眉摁斷電話,叮囑似的拍拍溫硯的手,然後就讓周叔推著到外面去了。
溫硯知道他是去回電話,乖巧地指了指沙發,表示自己在那裡等。
結果被顧老爺子逮到了機會,趁這個功夫,把落單的溫硯叫到了書房。
沒有顧凜川在身邊撐著,溫硯有點拘謹,但他有著良好的教養,所以不至於怯場。
他簡單地把顧老爺子想象成自己的爺爺,頓時就覺得眼前的長輩變得和藹可親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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