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處似有血沫子湧出,趙白魚顧不得那陣嘶痛,一邊指揮一邊接過火箭朝遠處發射,手臂痛到麻木也不敢有絲毫放松,直到竇鴻帶兵盡數撤回城內,而城門及時關閉,攔住鐵騎,眾人方心有余悸地看向烏泱泱的夏軍援兵。
趙白魚維持射箭的姿勢不動,死死盯著下方中間的位置尋找將帥,只能瞧見一輛戎車極為突兀地出現在夏軍中間,被重步兵包圍得水泄不通。
直覺告訴他,戎車裡的人就是敵軍將帥。
竇鴻爬上城門,望著下方密集的兵馬心生寒意:“如您所料,果然還有援兵,卻不知分派多少兵馬圍攻涇州。”
趙白魚不敢眨眼,聲音嘶啞:“先看其他城門有多少兵馬圍堵,再猜猜敵軍接下來是繼續火力包抄還是退守三舍,養精蓄銳。”
咽了咽口水,他說:“我猜是繼續火力強攻。”
作者有話要說:
作戰地圖:
西北五路一字排開,從左到右分別是:熙河、涇原、環慶、鄜延、河東。(前四路屬於陝西省。)
涇州、原州、渭州相鄰,渭州和鎮戎相鄰。涇州、原州和環慶路相鄰,所以涇原路這邊遇到突襲可以找環慶路屯兵點求援,離挺近的。
涇原路這邊的邊防線,我的設定是類似於一個‘V’字形,有很多個堡壘,
夏軍就在‘v’的兩邊堡壘群搞佯攻,先左後右,天都寨等堡壘群在左邊,鎮戎等堡壘群在右邊,打下鎮戎進入渭州,大軍在渭州這裡吸引火力,另一批大軍就偷偷繞到後面的涇州圍城了。
作戰武器:投石機,古代攻城利器。
毒氣.彈、燃燒.彈,火箭、火炮等等武器,大宋就有了。
護陴籬索:用稻穰草成堅索,條圍四寸,長三十四尺,每二十條為束,別以麻索系一頭於樓後柱,搭過樓,下垂至地,梁垂四層或五層,周庇樓屋,沃以泥漿,火箭火炮不能侵,炮石雖百鈞無所施矣。且輕便不費財,立名曰「護陴籬索」。
——《宋史》
第103章
趙白魚話音剛落, 便聽刺耳的破空聲襲來,瞳孔裡倒映飛馳而來的火箭, 擦過他的頭頂落在後方發出爆炸聲, 劇烈的火焰倏地躥起,迅速裹住士兵,慘叫連連,雖然很快被同袍撲滅身上的火焰, 但緊接下來是鋪天蓋地的火箭投射而來, 所有人自顧不暇, 根本沒有余力去救被火焰包圍的同袍。
竇鴻衝過來掩護趙白魚, 拽住他朝城門下跑去:“大人,您先離開這裡!”
趙白魚用力掐住竇鴻的手腕經脈處, “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那套官僚作風?”
疼痛逼迫竇鴻松開手, 耳邊還聽到趙白魚的髒話不由詫異回頭,卻見趙白魚滿眼倒映著通紅的火焰,以不同於往日溫和的鎮定強悍姿態喊道:“你既有作戰經驗,便速去指揮!——放.炮!投石機給我放.炮!弓箭手上前,火箭有多少給本官放多少!熱油滾水還有屎尿桶——這些天叫你們收的屎尿熬成的金汁,先他娘的給我倒下去!瞅準點,往下邊這群想侵佔我們家、殺我們親人、搶我們財產土地的王八羔子的眼耳口鼻灌下去!讓他們吃屎去吧——!!”
最後一句歇斯底裡, 喊得破音,但是穿透火牆, 震耳欲聾,反而激勵城牆上的士兵,瞧見趙白魚身先士卒地衝到最前面, 抓起火箭便朝下方射去,手指頭被弓弦崩得血肉模糊了也跟察覺不到似的, 其他人深受鼓舞,竟也從漫天徹地的敵軍氣勢壓迫下奮起反抗。
竇鴻也沒心思想著保護上差,抓著長.槍便衝到城牆門口刺向爬上來的夏軍,旁邊不停有士兵抬起一桶桶屎尿朝下邊倒,此時沒人在意那股衝天的刺鼻臭味,心裡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殺戮,只知道如果不拚死抵住這第一波的攻牆,下一步便是人頭落地,而城門破開,家園暴露於鐵蹄之下,身後九萬手無寸鐵的百姓將遭遇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戮與蹂.躪。
城牆之上是撲不滅的火焰,城牆之下亦是不停歇地開出數不盡的烈焰,屍體燒焦的味道、血腥味、硝煙味和潑下去的金汁臭味交織一塊兒,瘋狂地刺激著趙白魚的胃,但他現在全身緊繃、精神高度集中,死死地搜尋著夏軍中間的戎車,安靜地停在二裡之外的地方。
在射程之外,無論火箭還是射程能達到一裡的重.弩都殺不了戎車裡的將。
驀地鮮紅滾燙的血漿噴灑而出,濺了趙白魚半邊臉,拉弓的手顫抖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見身旁的士兵被劈成兩半,城牆口爬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高舉長刀便朝趙白魚劈過來。
便在此千鈞一發之際,竇鴻的長.槍穿透敵軍心口,猛地拔.出,發出尤為刺耳的裂帛聲,後者應聲倒地,而趙白魚的火箭也在同一時間發射出去,當胸穿過一個夏兵胸膛而釘死在另一個夏兵的腹部發出爆裂聲,瞬間就被火焰吞噬。
才剛從生死關頭走一遭的趙白魚沒時間後怕,當他發現火箭用完了便抽出環首刀衝向爬上來的敵軍一刀砍下去,鮮血噴灑到臉上,皮肉被切開的聲響在耳邊放大,轟隆隆地蓋過刀槍鳴金和廝殺之聲。
不同於斬殺貪官汙吏時的憤怒到極致的冷靜,眼下腦子裡只剩下殺戮一個念頭,沒有恐懼、疲憊和罪惡感。
不殺則亡。
死了也不是終點,身後還有萬萬人依靠他們的保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