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商人想兌換大景貨幣到邊境榷場便首選大通錢莊,而大通錢莊還說服大夏貴族將錢存放在他們那裡,每年給予豐厚的利息,如此持續七1八年,愈見興隆,以至於貴族豪紳富商都選擇把錢存到大通錢莊。
而現在,大通錢莊倒了。
先是對外放出大通錢莊大老板遭遇刺殺,不治身亡,閉店三日,做好交接準備,三日後如期開門。
三日又三日,大通錢莊始終沒有開門,把錢存在錢莊裡吃利息的人才急了,打砸門窗闖進去才發現裡頭早已人去樓空。
別說銀子,便是一個銅板也沒留。
這下輿情沸騰,百姓損失反而最少,他們沒多少余錢,或達不到存錢莊的資格,或舍不得存進錢莊,反倒是喂飽多年的豪紳貴族先發瘋,打通官場上下關節,官兵傾巢出動追查大通錢莊,將曾經與之交好的、有密切往來的人全部抓起來審問,興起一場又一場的大獄。
興慶府一時間腥風血雨。
連拓跋明珠也恨得眼紅,因為他還挪用戶部銀子存進大通錢莊,現在全都沒了,真正窮得叮當響。
高遺山眼睛也熬紅了,對著失魂落魄的拓跋明珠說:“如今唯有一計能救你我。”
拓跋明珠緊抓住救命稻草:“說!”
高遺山:“當時是誰刺殺大通錢莊大老板?又是誰救走他?誰想要啃下大通錢莊這個錢簍子?又是誰,屢次上奏請求朝廷繳了大通錢莊?還有誰,在興慶府貴族豪紳富商都把錢存進大通錢莊時,獨樹一幟藏起錢來?”
拓跋明珠喃喃道:“桑良玉。”
高遺山:“是他!”
拓跋明珠的眼睛逐漸亮起來:“是桑良玉偷了大通錢莊這錢簍子?”
高遺山:“不管是不是,都得是他!桑良玉乃一國國師,既有政治軍事才華,又有經商天賦,這些年他該累積多少財富?瓜分他的財富方可填下大通錢莊這個漏洞,滿朝文武包括豪紳都會支持我們……殿下,殺一人救萬人,如今民心所向的時候到了!”
拓跋明珠握緊拳頭,竭力壓下澎湃心潮,心照不宣道:“高相,我們該清君側了。”
***
與此同時,管家將興慶府滿城風雨帶進刑部大牢,桑良玉猛地睜開眼。
“大通錢莊跑了?”桑良玉滿臉不敢置信:“……怎麽會?”
他忌憚過大通錢莊,但始終認為錢莊就在大夏國境內,有倒閉的可能卻絕不可能跑路。
怎麽會跑了?
哪個商人會在如日中天的時候丟棄金山銀山跑了?
須知這錢莊做的是存款借款的生意,跑了不是等於把借出去的錢都扔河裡?這是把懷裡的金疙瘩扔火爐子裡燒,燒完還倒進河裡撈也撈不著,到底什麽人才乾得出這瘋事來?
莫不是大通錢莊的大老板經刺殺犯了瘋病?
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
這不符合常理!
桑良玉眼下有些崩潰,他聰明的大腦和淵博的知識根本沒辦法解釋清楚大通錢莊一反常態的做法,“難道是大景的陰謀?耗費十五年時間布這個局?大景皇帝有這份謀略和耐心?大景十五年前便有這份國力嗎?不——”
他搖頭,否決這不切實際的想法。
得不償失不說,漢人自詡大國風度,不屑於這種陰謀詭計。
那是誰?
沒等他想明白,管家便又說:“派去姑臧縣的探子回來報備,道是當地根本沒有種柑橘的山,反而是廢棄的軍工廠一直燒著爐,幹了三四年,培養出一批精良的工匠,還不知打哪弄來的,大夏嚴密保護起來的火.炮圖紙、神臂.弓圖紙,全部在那裡造出來!”
桑良玉急問:“可抓住了?”
管家咬牙:“晚了幾天,人去樓空。”
桑良玉面露頹然:“大廈將傾。”
管家急道:“大人您先別管大夏傾不傾,現在滿朝文武和豪紳在二王子的帶領下聲討您,想把大通錢莊和通敵叛國的罪名都栽贓在您的頭上。拓跋明珠還秘密令軍隊逼近興慶府,就駐扎在城外三十裡的地方,五王子被囚禁。二王子在朝臣支持下坐上監國的位置,命人看守病重在床的永安帝,拿走了傳國玉璽……怕是要謀朝篡位!”
作為拓跋明珠登基的墊腳石,便是桑良玉的命和他的私人府庫。
桑良玉驀地狂笑,笑聲透著窮途末日的蒼涼與瘋狂:“黃口小兒也敢要我命?”笑聲戛然而止,面色恢復平靜冷漠:“是我這些年記著永安帝知遇之恩,步步退讓,還替這群廢物嘔心瀝血保住大夏,倒叫他們以為我是紙糊的老虎。”
管家心中凜然,隱約猜到桑良玉的意思,有些激動:“大人……?”
桑良玉閉眼:“去準備吧。”
***
大景涇州。
趙白魚訝然:“桑良玉篡位了?”
折青鋒:“西北一帶傳遍了!”
“永安帝和拓跋明珠如何?大夏貴族如何?”
“反對的,盡數斬首。永安帝被氣死,拓跋明珠和高遺山如敗軍之將逃出興慶府,不見蹤影。”
趙白魚:“拓跋明珠手裡不是有兵?”
折青鋒:“副將是桑良玉的人。”
趙白魚便又詳細詢問桑良玉篡位的前因後果,當得知大通錢莊連夜跑路連塊銅板都沒留下時,不由感慨:“這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風格倒是像王月明,當初桑良玉坑走王月明的錢,害他家破人亡,而今被王月明坑成亂臣賊子,青史必是口誅筆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