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青鋒安靜地聽他分析,驚歎於趙白魚對大夏局勢的了解,雖然不知實情真假,但他說得入情入理,相信也無妨。
趙白魚琢磨著,當下提筆寫了幾首打油詩交給折青鋒:“能不能想個法子讓這些打油詩都傳到興慶府?”
興慶府即大夏國都。
折青鋒看兩眼便肯定頷首:“能。”隨即又道:“這幾首打油詩直指桑良玉勾結愕克善,暗指他私通大景,大人是想借此攻訐桑良玉?可這到底是捕風捉影之事,沒證據的話,奈何不了桑良玉。”
趙白魚笑了,“無風不起浪,謠言猛於虎。再者,你說拓跋明珠掌握桑良玉的把柄為何不敢借此拉桑良玉下馬?因為他知道這些證據拿出來,只會促使桑良玉威望更高,別忘了桑良玉勾結愕克善是拿大景的銀子去改善夏國經濟,是造福於大夏朝廷。桑良玉之所以畏懼三分,不過是怕拓跋明珠斷章取義,散播謠言,他是大景人,也的確和愕克善互通往來多年,當中若拿捏好分寸,引得朝臣聯手奪去他手中權力,或將他幽禁起來。雖不能一舉斬殺,但能暫時將桑良玉逼退奪儲的戰場。隻稍一點時機,錯過奪儲時機,哪怕還了清白,日後的大夏朝廷也絕無桑良玉的立足之地。”
折青鋒明白了。
怪不得拓跋明珠既能威脅桑良玉卻不敢趁機殺之,此前也奇怪於桑良玉勾結愕克善分明利好大夏,怎麽他還會受掣肘。
原來還是為了奪儲。
趙白魚又道:“此時散播謠言是逼桑良玉,他查不出源頭,你說他會猜是誰陷害他?”
折青鋒條件發射:“拓跋明珠!”
趙白魚:“拓跋明珠居然不遵守約定,擅自動手,你說桑良玉會不會反擊?”
折青鋒:“會!”不等趙白魚循循善誘,他先說道:“桑良玉反擊,拓跋明珠不可能無動於衷,他能猜到是謠言,但多年形成的恐懼會讓他反應過激,不等查清真相或乾脆放棄,改而攻擊桑良玉,因為他心裡也清楚五王子的崛起,背後有桑良玉的影子。與其對付一個傀儡,不如直接斬殺藏在後面的將!”
趙白魚:“拓跋明珠和高遺山在桑良玉的刻意針對下仍能東山再起,說明能力不弱,他們或許能把桑良玉逼到窮途末路。”
似是想起什麽,他呢喃道:“我倒是很好奇愕克善說的‘桑良玉是個十成十的瘋子’,能瘋成什麽樣?那是讓王月明人生栽了大跟頭的仇家,很難不好奇。”
回過神來,趙白魚叮囑道:“前陣子天氣還算暖和的時候,叫你們搜集糧草、水等物資可都備好了?”
折青鋒頷首:“趁大雪封路之際,提前從南商手裡采買糧草囤積在糧倉裡,城中三十多處水井都叫人去守著,還從河中鑿出冰塊存儲於地窖中,其余物資也都備好,不過時間倉促,加上地處偏遠,再怎麽竭力準備,數量還是少了些。”
趙白魚問了數量,算一算只能說道:“也不錯了。去辦事吧。”
折青鋒聽令行事。
待折青鋒一走,趙白魚才蹙眉,露出凝重的表情。
他不敢輕視桑良玉,能以異族身份爬到大國師之位必然城府極深,散播謠言這點小把戲騙不了桑良玉。
趙白魚賭的是拓跋明珠和高遺山這兩隻驚弓之鳥有多畏懼桑良玉,還賭王月明留在大夏的人是否矢志不渝。
***
大夏國都,興慶府。
國師府。
管家手裡拿著幾張紙從外頭急匆匆闖進書房,而書房裡頭正有一披著鶴氅,頗有仙風道骨之貌的中年男人一臉凝重地望著大夏輿地圖,頭也不抬地詢問。
“跑什麽?”
此人正是桑良玉。
管家趕緊把紙遞過去:“街頭巷尾出現的打油詩,說是唱了三天,眼下酒樓茶館裡的書生武將都在傳,估計京都貴族都知道了。”
桑良玉拿過來看,臉色頓時陰冷。
管家:“是不是二王子派人……?”
“不是他。他和高遺山都不蠢,知道這節骨眼放出消息沒好處,是有人陷害。”
管家:“除了二王子還有誰知道?”
桑良玉一臉凝重地望著輿地圖,半晌後詢問:“愕克善被斬了?”
管家:“上個月的事,您不是早知道了?”
桑良玉長歎一口氣:“趙白魚……你說我是不是太小瞧趙白魚?”
管家:“大人您有經天緯地之才,那趙白魚連個功名都沒有,不過是前幾年靠著嫁進郡王府才聲名鵲起?您小瞧是有底氣、有資本,要老奴看,那趙白魚論打戰論官場論謀略論人心都不如您。”
桑良玉:“可王月明敗在他手裡了。”
管家:“王月明也敗在您手裡啊。”
桑良玉的手指點著輿地圖,眯起眼說道:“王月明是敗在人心的算計上,他的心性謀略遠在我之上。一介瘸腿書生能在兩江呼風喚雨那麽多年……能查不出當年的真相?能不報復我?可我和他闊別二十年,卻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他會怎麽報復我?”
管家:“那王月明再厲害也不過是在兩江商場有幾分名氣,拿錢疏通官場,還不是身敗名裂的下場?如何手眼通天能報復遠在大夏,萬人之上的大人您?”瞧了眼輿地圖和紙張,他再提醒:“大人,謠言還是得盡早解決,小心有人拿去大做文章。至於二王子……甭管是不是他,也該敲打一二,免得不知這大夏朝堂是誰在主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