愕丹滿心不忿。
愕克善大張旗鼓贖還者龍天珠並準備迎娶她為第二個正妻, 愕丹自然知道並十分讚同,他才不會覺得異父同母的姐姐嫁給父親有違人倫,反而認為親上加親。
者龍天珠嫁給父親, 再將他認到阿姐膝下,由親弟的身份改為親兒子, 不就能名正言順地認回去?
愕丹堅信這是愕克善為了推他上位而鋪的路。
“天珠姑娘為了保住愕丹的性命確實絞盡腦汁、費盡心機,奈何愕丹是個豬腦子、闖禍精,到現在還以為愕克善迎娶天珠姑娘是為了給他鋪路,分明是他失去安撫心魔的作用,準備推他去送死!”
“你說愕克善到時又會編造什麽借口推愕丹送死?就算愕丹背下天都寨一萬將士性命的債,愕克善收留棄城而逃的愕丹,遲遲不發援兵,也脫不了乾系。”
“此前便能顛倒黑白,謊報軍情,眼下不過重新組織謊言,就說是愕丹剛愎自用,誤判軍情,遲遲不請求援兵,棄城而逃後還衝愕克善撒謊。愕克善屆時添油加醋說一些,再省略掉不派援兵和封城不打這兩件事,直接取了愕丹的腦袋向朝廷請罪,既能給蕃族一個交代、又能讓朝廷有個台階下——‘看,我已經把最心愛的孩子殺了’,如此一來,蕃族滿意,朝廷為了西北穩定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
“也對。何況愕克善偏私愕丹早已惹得其他蕃族不滿,堂堂正正聯姻生下來的子嗣還不如一個有違人倫生下的孽種,誰能服氣?若是個有能力的便也罷了,可惜……”
“是啊。眼下蕃族不滿,朝廷質疑,愕克善保不住愕丹,再說那愕丹原來是安撫他心魔的作用,眼下娶了天珠姑娘便能消滅心魔……便成了棄子。”
……
心魔?什麽意思?
每個字能聽懂,組織起來就恍如天書,還說父親會殺他平息蕃族和朝廷的怒氣?
簡直是笑話!
愕丹嗤之以鼻,只是內心深處隱隱有些松動。
隔壁還繼續說:“要是愕克善拿了愕丹的腦袋交差,朝廷是不是真的會認?”
“西北穩定為第一要務,所以朝廷會認。”
“你呢?”
“我以大局為重。”
“哼!”酒杯猛地摜向桌面發出清脆聲響,便聽這道較為溫潤的聲音嘲諷:“那一萬將士的命便不是命了?你不是西北赫赫有名的戰神,出了名的愛才好士、愛兵如子嗎?當下便糊塗過去,如何祭奠一萬將士的英魂!”
“你冷靜些,那一萬將士都予以嘉獎,惠及家屬了。再者,愕克善老謀深算,愕氏世族自前朝便聯姻至今,關系如老樹盤根,錯綜複雜,母族不強盛的愕丹本來就不可能登上蕃族大首領的位子,愕克善還將他推到人前,肆意寵愛縱容。須知欲使人亡,必使其狂。”
……
屋裡二人開始吵架,堅持為祭奠將士英魂的人毫無疑問是趙白魚,以大局為重的人便是他身邊的崔家子弟,的確是邊疆將士看問題的思考角度,和朝廷裡不懂戰爭艱苦、過於天真的文官截然相反。
愕丹轉身,臉色難看得可怕,猛地推門離開。
聽到開門聲,趙白魚和霍驚堂頓時停止吵架,來到窗口處撬開一條細縫看愕丹騎馬離去的方向。
“去大悲庵了。”
霍驚堂:“他倒是挺信任者龍天珠。”
“為了獲取他的信任,者龍天珠估計沒少花心血,但是做這麽多也隻換來他對天珠姑娘嫁給愕克善的無動於衷,可能還覺得天珠姑娘為他犧牲是應該的。”趙白魚搖搖頭:“白眼狼。”
霍驚堂:“走了。這兩天估計還會有人坐不住。”
趙白魚笑笑,便同霍驚堂離開茶檔。
***
大悲庵。
愕丹踹開者龍天珠的禪房房門,瞋目裂眥地問:“父親的心魔是什麽?為什麽父親和你成親後就會殺我?”
者龍天珠一臉驚恐:“你從哪聽到的這些?誰敢告訴你這些事!”
愕丹見狀更覺驚惶恐懼:“那經略使說的是真的?”
趙白魚?
者龍天珠愣了下,臉色肅然道:“既然你知道了,我便不瞞你。”她走到門口四下觀望,確定無人才把房門關上,拉著愕丹的手十分嚴肅地說道:“接下來我說的事,句句屬實,若有一句謊言便叫我打落無間地獄,永不超生。”
愕丹不是很信佛,但從小耳濡目染的佛教文化還是促使他相信這般狠毒的誓言。
“天珠阿姐,你全都告訴我吧。”
者龍天珠將愕丹如何出生以及愕克善迎娶她的真正原因說出來,隨後關切地望著一臉慘白不敢置信的愕丹說道:“如今世上只剩下你一個親人,阿姐絕對不會眼睜睜看你去送死。”
愕丹甩開她的手,有些崩潰吼道:“你明知你和愕克善成親,他就會殺我,還眼睜睜看我送死!這就叫救我嗎?”
“愕丹!”者龍天珠狠狠地扇了愕丹一巴掌,看他冷靜下來才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說道:“難道你想一輩子都做個私生子嗎?愕克善能活多久?能把你當安撫心魔的藥劑多久?等哪天他底下的子嗣熬不住了、其他蕃族心思異動的時候,聯起手來推翻愕克善,你以為你能活下來?阿姐答應和愕克善成親是要救你!”
愕丹:“怎麽救我?”
者龍天珠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聽阿姐的話,阿姐會提三個要求,一個是宴請西北八大蕃族首領來參加婚禮,我已經和者龍氏族聯系上了,他們答應借兵,屆時控制八氏族首領,讓他們推舉你成為新的大首領,不從便殺了!第二個要求是成親之日同時讓你認祖歸宗,消息已經提前放出去了,屆時你便名正言順坐大首領的位子。第三個要求,便是將涇州兩萬蕃兵的兵符於大婚之日交給我,當然我告訴他只是走個過場,以示他對我的看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