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當父親的這麽跟兒子作對?
愕克善對愕丹的態度肉眼可見地親昵,花了大力氣栽培,為他營造鐵壁將軍的名聲,連天都寨那麽大的事都能替愕丹隱瞞下來,轉而欺騙朝廷,別以為他不知道若當日開城迎戰,愕丹驕傲自大、棄城而逃的行為就會大白於天下,就算勉強保住性命,前途也毀了。
“為了一個愕丹,父親竟然置西北十萬蕃族和家臣眷屬的性命於不顧,他就不怕朝廷知道真相懷疑蕃族的忠誠嗎?”
早已不期待父愛的愕達木仍感到心寒。
家臣獻計:“不若投靠趙白魚,讓他收拾愕丹和愕元帥?”
愕達木:“我已經得罪趙白魚,現在再去投靠要麽被拒絕,要麽被反過來利用,到最後這蕃族之首的位置依舊不是我來當。早就聽聞趙白魚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他看不上我。”
他偶爾對自己倒是有清晰的認知。
家臣:“您可以假裝被利用,實則是把趙白魚當槍使啊。西北八氏族雖然其中三支支持您,但是余下氏族各有心思,還有些氏族比如最強悍的者龍族,完全聽令於愕元帥,如果者龍蕃兵和愕家軍、愕氏蕃兵一起支持愕丹,其他氏族內心不一定支持,但是一定不會支持您,您勝算不多。相反,這趙白魚來西北卻是天助於您,他在前頭出力,您到時及時撿漏不就成了?”
愕達木若有所思:“有幾分道理。那我明天就去接觸趙白魚?”
“不,”家臣說:“先觀望,再等等,等個好時機出現。”
***
天都寨還回來後,愕丹還是任此地守將,不過他不願意過去,還留在涇州愕府。
愕府裡當然也有他安排的眼線,因此早些時候於涇州衙門公堂裡鬧出的事,以及之後蒙天縱到愕府和愕克善的反應都被他知道。
愕丹:“經略使?聞名遐邇的趙青天?我記得他還是臨安郡王妃……霍驚堂!”他臉色灰敗,說實話還是更害怕西北人屠霍驚堂。“天都寨的事是不是被發現了?他是來查我的?來抓的我?”
他的家臣趕緊說:“將軍您先冷靜一下,如果有證據早就派兵拿下您,何必再派個經略使過來?我看這趙白魚手裡是沒證據的,而且他就在涇州,咱們的地盤,隨便被什麽流寇殺了還不是常有的事?”
愕丹瞪眼:“他身邊有崔氏子弟保護,足以證明臨安郡王對他的重視,要是出了事,被流寇所殺的理由能不能說服天下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霍驚堂一定會把我腦袋砍下來!”
家臣:“……”他真的不明白愕丹為什麽那麽怕臨安郡王。
下一秒愕丹就告訴他答案:“你不知道,我以前有幸看過臨安郡王上陣殺敵,就他坑殺大夏兵馬有了人屠之稱那回,我就在後面的蕃兵隊伍裡,隔得遠遠的看著,一聲令下,盡數坑殺,說是活閻王也不為過。”
那以後,身穿玄色鎧甲、背對日光,看不清臉隻記得一團烏黑的臨安郡王就成了他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來源。
家臣:“動不得,殺不得,難道坐等朝廷問罪?”
愕丹一臉理所當然:“我當上蕃族大首領就好了。”
家臣:“……”認真的嗎?
愕丹也知道他太擺爛,但不是沒理由:“你要知道天都寨一役沒有援兵,阿父還收留棄城而逃的我,替我瞞報戰情,我要是出事,阿父也逃不了。不管是為我這絲血脈、看在我死去的阿娘的份上,還是保住他自己,他都會想辦法阻止趙白魚查下去。”
倒不是沒道理。
“所以嘛,再說愕達木已經得罪趙白魚,他說不定會出什麽爛招,看他怎麽做,我們見機行事就成。”
愕丹坦蕩地抓起酒壇兀自喝了一大半,忽然想到一件事:“阿父昨天還是去庵堂見天珠阿姐了?”
家臣頷首。
“不知道庵堂和佛祖菩薩有什麽好的,阿姐都敲了二十年的木魚還沒膩。”
家臣信佛,怎麽回應都不是,乾脆閉嘴,留愕丹獨自感歎個不停。
***
趙白魚和霍驚堂回客棧的第二日就收到若善和索桑吉夫婦二人來道謝的喜餅,聊了會兒才送走兩人,之後幾天都在城裡四處轉悠,主要還是去集市那兒。
集市是最能體現當地風土人情的地方,常見交易是羊、馬、駱駝等牲畜用於交換南方常見的茶葉、米糧和絲綢,語言駁雜不一,很少聽到說官話的,趙白魚能聽懂一些,而霍驚堂能聽懂全部,畢竟人生有一半的時間耗在了西北。
市集人頭攢動,蒸饃等食物的熱氣不斷上湧,此時已入冬,天氣轉寒,聽客棧老板說再過個十來天就會下雪。
趙白魚喝了碗奶香濃鬱的牛乳茶,不同於京都府口味多樣、外觀精致的牛乳製品,這兒的牛乳茶口感更細膩濃鬱,甜味和鹹味皆有,味道都不錯,所以他要了兩碗。
每碗喝一半嘗個味就給了霍驚堂。
霍驚堂一邊收拾他推過來的牛乳茶一邊說:“前後左右各有三波人跟蹤我們。”
“哦。”趙白魚面不改色,聞言沒甚興趣:“四天時間過去了,沒人過來。所謂兵貴神速,他們一點都不懂這個道理,我很失望。”
霍驚堂懶得搭話,沒人過來但是一直派人監視跟蹤,而趙白魚兀自吃吃喝喝逗弄他們,對方越迷糊,他越開懷,分明樂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