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找遍了?”
“找遍了!說是把人帶到庵堂待不到一刻鍾,又把人帶走了!還說……”
“說什麽?”
“那小娘皮還俗了!”
蒙天縱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道:“你上公堂把你探聽到的事都說出來!”
下屬聽令到公堂重新說一遍,蒙天縱皺眉道:“不可能。當初她為了拒絕求親已經當著本府和愕元帥的面明明白白說了絕不還俗,因此這次她私通男人還想還俗嫁人才會被本府拒絕,才惹得蕃族憤憤不平。”他轉而問趙白魚:“你使了什麽手段令她還俗?可是以權壓人,威逼利誘?”
趙白魚:“大人覺得我權勢滔天?”
蒙天縱:“觀你氣度不凡,應是有些權勢在手,但不管你是誰,哪路王孫貴族,到了涇州就得守規矩!本府一切依法行事,所有決策都是出於西北穩定而考慮,決然問心無愧。倒是你,到了公堂上還滿口謊言妄圖欺騙本官,看來不招呼點真東西卻是說不出一句實話。來呀——”
“慢。我的確是救了人,從客棧裡送回庵堂,然後我就把人贖還了。”
“贖、贖還?”蒙天縱傻眼。
這是什麽?
愕達木搶過驚堂木怒拍道:“我只聽過賤籍或妓.女能被贖還,只知道尼姑能還俗,還從未聽過尼姑能被贖還的,你瞎搞什麽名堂?”
“這就是你孤陋寡聞了。南梁梁武帝崇佛尊佛,比之蕃族有過之無不及,四次出家,三次被大臣們花巨資贖回來,前朝還有兩次皇妃出家當道姑又被贖還回來繼續嫁做人婦。皇帝皇妃尚且能,那若善小尼姑為何不能被贖還?更何況小尼姑雙十年華動了春心是人之常情,連佛祖都有成人之美允許出了家的尼姑再還俗,怎麽到你們涇州這兒就不能了?退一萬步來說,西北幅員遼闊但人口遠不如中原密集,這裡又是邊境地帶,需人手抵禦外敵,哪哪都需要人,人口就是財富,不讓人成親怎麽創造人口?管天管地還管人家小尼姑的婚事,不是嫌自己太閑了嗎?”
愕達木根本不信神佛,也不知道他是否有理,反正先罵就對了。
“強詞奪理!蒙大人別被騙了,我蕃族佛教根本沒有贖還一說。”
趙白魚:“你蕃族佛教當年還是從中原傳過去的,怎麽不認祖宗了?”
蒙天縱一個頭兩個大,找來師爺問趙白魚的贖還之說是否有理。
師爺小聲說:“他說的沒錯,按理確實能贖還。那小尼姑當初是發誓絕不還俗,她就不能還俗,但要是有人贖還,連愕元帥也不能說什麽,遑論西北蕃族各個首領。”
蒙天縱沒想要小尼姑的命,不允許其還俗概因對方於佛前和各世族前發過誓,也怕判她還俗惹怒蕃族,可是當有條完美的解決辦法出現在面前,他還是心生不滿。
不管趙白魚贖還尼姑是準備當暖床的,還是成人之美,都叫他心裡不得勁。
玩尼姑?娶尼姑?
有傷風化。
不過他還是說道:“他這邊是有理,本府只能判他無罪釋放,至於那小尼姑,既然是他贖還,如何處置便是他的事。”
言罷就準備放人回家。
愕達木還是不肯善罷甘休:“小尼姑還俗便能嫁人,我向你求納她為妾,知府大人就做個見證吧。”上前兩步,壓低聲音威脅:“外鄉人,別不識趣。若不交出小尼姑……我不會對你怎麽樣,但她的情郎和她情郎的父母可就說不好了。他們都是蕃族生戶,不歸大景朝廷管,縱是皇帝也不能插手。”
趙白魚面露詫異:“原來將軍您做這麽多事就是為了娶她?您早說啊!您是世族,那若善姑娘要是跟了您便有一輩子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可是……唉!我剛把她嫁出去了。您不早說?我這不是阻人前程嗎?唉。”
愕達木和蒙天縱同時驚訝,“你才把人贖還就立刻嫁出去了?”
“啊,郎有情妾有意,乾柴烈火,迫不及待,我想攔也攔不住。”
“你!”愕達木氣得直翻白眼。
這時卻有個下屬到他旁邊耳語幾句,愕達木轉怒為喜:“你說你把那尼姑嫁給誰了?”
“說是她的情郎,叫索什麽?”
“索桑吉?”
“是他。”
愕達木轉身就對蒙天縱說:“稟知府大人,我記得大景律法明確規定大景子民不得與異族成親!若私自成親則男女刺字,財產充公,並令和離,再問罪家人,輕則打板子重則流放。”
蒙天縱連連點頭:“確實明令禁止。你以為是成人之美,殊不知害了兩個家庭。”
大景不同於前朝,的確禁止與異族通婚,為此以身作則,拒絕公主和親。
“異族指的是非我大景子民,而非蕃族。蕃族亦有生戶、熟戶之分,熟戶者,為我大景子民,非異族,可通婚。”
愕達木抓住把柄說道:“你沒說錯,可索桑吉還是個生戶,是異族!”
“現在不是了。”霍驚堂主動開口,拿出一封書信,“這是都虞侯崔小將軍親筆,根據索桑吉十年軍功予以戶籍和封賞。”
“快拿上來我看看。”蒙天縱拿過信件和師爺看完,二人商討一番,確認信件上的蓋印確實出自鄜延軍將領,便緩和臉色說道:“既是崔小將軍的吩咐,本府擇日便落實索桑吉入戶手續。那小尼姑被贖還便是俗家人,嫁娶任意,索桑吉是熟戶,自可與大景人通婚,並不犯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