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了戶部,京都漕運和北方漕運商稅貪汙受賄,欺公罔法,上行下效!”
五皇子愣住,原來父皇都知道?
“給了淮南,眼巴巴把錢送進安懷德府庫裡,幫靖王養私兵!”
太子臉上閃過驚慌,當初的借口沒瞞騙過父皇?
“給了刑部,你時常用來対付一些不聽話的朝臣,在其落難時加以嚴刑拷問,拿到證供便轉頭鑽進朝堂上詰難敵対政黨。給了你調動禁衛的權利,你轉頭用來逼宮謀反——”元狩帝氣憤難當之際,一腳踹向太子心口。“你說你犯下這條條樁樁的罪狀,夠不夠朕廢了你這個儲君?”
“句句責難朕處心積慮廢你太子之位?朕還需要處心積慮嗎?朕的確因愛屋及烏,偏心子鵷,可是子鵷鎮守邊疆,立下不世戰功,何曾見過他擁兵自傲?兵權說交便交,朕令他去做什麽便做什麽,每個差使辦得出色,但朕沒給過功勞不說還時常呵斥,你見過他心生不滿嗎?他是脾氣差了些,卻從不越底線,更不攻訐戕害政敵,從不貪汙受賄,也不去壓迫子民……你不滿,你覺得子鵷比不過你,你倒是仔細說說,你哪裡比得過子鵷?”
“你說朕偏心,朕也給了你公平競爭皇位的機會,給了皇后中宮該有的尊重和權利,可你做了什麽?她又做了什麽!”元狩帝音量提高,厲聲呵斥:“她執掌中饋卻肆意打殺宮女太監,戕害後妃和皇家子嗣,更屢次対子鵷出手,子鵷前兩年交還兵權,退縮於郡王府,這毒婦還不死心,派遣十幾二十個奸細潛入郡王府,被殺後便対外散播子鵷殘暴壞他名聲!子鵷成親時,還想往他後院裡塞人!看看乾的哪件事拿得出手?”
五皇子心驚,難以置信,這些事他卻全然不知,在他心裡,皇后該是溫婉大方,尤其善良,待他這個沒了母親、沒有強有力外家靠山的皇子如親子,所以他才會效忠於東宮。
太子癱坐在地,隻冷冷地笑著,“父皇嘴上說的,當真和心裡一樣大公無私嗎?您說給了兒臣公平競爭的機會,為什麽還費盡心機為霍驚堂鋪路?霍驚堂身中蠱毒,藥石無效,失去儲君資格後,您為什麽又要培養六弟?”眼裡和話語都流露出憎恨,“您明明打心底裡,就沒在乎過我這個兒子!您就沒想過要我這個儲君!!”
既封了他儲君,為何還想栽培別人?
“自私自利,無藥可救。”元狩帝很失望,他不是沒対太子傾注過心血。“太子無孝無義,寡廉鮮恥,恃恩而驕,廢黜儲君之位,圈禁宗正寺!皇后無才無德,結黨營私,弄權后宮,意圖禍亂前朝,有失婦德,難為中宮,革除一切封號,廢為庶人,貶入冷宮!”
背過身,負手而立,元狩帝不想再見太子和皇后:“拉下去!”
太子連連冷笑,步步後退,驟然放聲狂笑,驀地詢問還留在殿內一聲不吭的盧婉:“我以為你是愛我的,為什麽背叛我?為什麽能一邊甜言蜜語,一邊眼睜睜看我跳進圈套裡不救?”
盧婉低頭看著地磚,“妾自小家訓便是忠君愛國,絕不做逆天逆君逆祖宗的錯事。”
“好一番義正言辭。”太子徹底心灰意冷,在禁衛上前準備將他拿下時,突然撿起地上的刀橫在自己脖子上,難得有了幾分窮途末路的英雄氣概,大聲喝道:“不必你們動手!與其披枷帶鐐,任人折辱,生不如死,不如現在就赴黃泉!”
言罷便割斷喉嚨,血濺三尺青鋒,魂斷紫宸殿。
“啊啊啊!!”皇后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撲到太子身上尖叫:“我兒——”雙重刺激使她心緒重歸清明,又哭又笑,又痛又悔,撿起太子抹過脖子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抬頭衝著元狩帝大喊:“陛下,我做臣時有負於您,可我做妻時是您負我!”
哧一聲劃過脖子,血花濺出,母子二人同歸黃泉。
元狩帝握緊拳頭,決絕至此,甚至不願回頭去看皇后和太子二人最後一面。
他們逼宮謀反沒被賜死,不感恩戴德反而自戕於禦前,親手將最後一絲夫妻情分、父子情分抹殺得乾乾淨淨。
大太監心內歎息,枉費皇后和太子隻記得埋怨陛下不公,卻連陛下的性情都摸不透,難怪敗得慘烈。
盧知院想帶盧婉回家,但盧婉說她想陪太子最後一程,元狩帝不說話便是默許了。
太監默默地抬起太子和皇后的屍體,垂頭靜立,等待發話。
盧婉靜靜地看著太子屍身一會兒,伸手蓋上他不肯閉上的眼睛,霎時淚眼盈眶,嘴唇微動,聲如蚊呐:“您問妾,妾也想問您,為何能一邊同我扮演這麽多年鶼鰈情深的夫妻,一邊心心念念是他人?”
死去的人自不會回答,盧婉永遠得不到答案,也不想知道了。
“走吧。”
太監聽令,隨盧婉走回東宮。
處理完皇后和太子,還剩下罪魁禍首昌平。
元狩帝回頭冷冷地看她,她的華服染了血和塵埃,汙髒不已,高髻松散,因失血過多和劇烈疼痛而臉色慘白得嚇人。
“朕本想放過你。”
昌平譏諷一笑,笑容蒼白,虛弱地說:“這話……您騙一騙您的臣子可行,就別來騙……臣妹了吧。”
元狩帝靜靜地看著她,與他血脈相連的親妹妹,也曾有過兄妹相親的時候,有她小小個的,被靖王欺負了就跑回中宮要他去打一頓出氣,結果轉頭就被靖王從民間買回來的新奇物事哄得倒戈,氣得他還是跑去和靖王打一架,最後兄妹三人吃壞了肚子卻還能哈哈大笑的和睦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