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令人緊盯郡王府和都亭西驛高遺山兩方動靜,想了想,又令人密切關注昌平的動靜。
東宮。
太子借酒澆愁,不敢相信霍驚堂傲慢至此,元狩帝居然輕輕放過了,換作任何一個皇子,即使是最小的老七老九敢如此放肆,也逃不了嚴厲的斥責,並責罰其生母。
偏霍驚堂被放過了,僅得個圈禁——
“哈哈哈……圈禁?不痛不癢,分明是保護!”
婢女和太監們遠遠看著,不敢靠近,唯有盧婉提著裙擺走過來,握著太子的手溫聲細語地詢問究竟發生何事,心中有不痛快大可傾瀉出來,她會陪他一塊兒傷心難過。
溫情婉轉的模樣引起此時內心脆弱的太子的憐愛,不自覺低語道:“我以為是保護我、偏愛我的人,原來不愛我,拿我當墊腳石……去給他真正愛重的人踩、嗝,踩上去!”
“我……”太子拍著心口,難受地說:“大景儲君,原來是塊、是塊磨刀石!”
盧婉摸著太子的臉說:“那人拿殿下當磨刀石,便讓婉兒來保護殿下,偏愛殿下。”她抿唇一笑,滿目柔情:“婉兒求一求爹,讓爹出手,準能解決殿下的煩憂。”
太子眼睛閃了閃,回握盧婉的手,頭一次真情流露:“謝謝你,婉兒。”
盧婉只是笑著,笑得更溫柔。
***
次日,慈明殿水榭一角舉辦小小的家宴。
皇后和昌平這対闊別二十年的姑嫂再次見面,扮作熟絡的模樣,掉著眼淚訴說思念之情,然而等皇后遣人去請太后一同來用膳卻遭到拒絕。
太后身邊的老嬤嬤態度冷淡地說:“太后她老人家說了,西北戰事剛平,兩江又造許多殺孽,要多念佛,多吃素,多抄寫佛經,誠心誠意、吃得苦中苦,方能感動神明,為國祈福,便不來了。”
昌平臉上的笑容一瞬間變得勉強,眼裡流露出三分真實的傷感。
皇后略顯尷尬,還是握著昌平的手不放:“你我姑嫂二人敘敘舊情,也是好的。”
昌平揚起笑容回應。
家宴結束,昌平到皇后宮裡小坐一會兒,遣退身邊人,聊了些悄悄話,離開時笑容冶豔明媚,步伐也輕松了許多。
***
皇后的動作沒想隱瞞誰,元狩帝知道她想討好賣乖,令他驚訝的是昌平近在咫尺,太后反而拒絕見面。
轉念一想,兩江大案鬧得人盡皆知,趙白魚往公主府門口吊起的腦袋到底汙了昌平的名聲,太后再蠢也猜到昌平做的事越過底線,何況她不蠢。
她不會在這節骨眼見昌平,以免被做文章。
一國之母當如太后這般,哪像皇后那個蠢樣子?
元狩帝都懶得再去思索皇后犯蠢的目的,大筆一揮便下令:“昌平因故詔回京都,尚是戴罪之身,不便四處走動,暫時圈禁府裡,日後再問審。”
第88章
昌平和趙白魚分別被圈禁期間, 朝臣看出元狩帝的意思,便不在這當口觸霉頭, 只是私底下小動作頻頻, 京都府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洶湧。
有大夏戰敗和談在前,宮宴在後,朝堂暫時將注意力都放到這上面來,的確緩和兩江大案的輿情氛圍。
陳師道等人還在民間製造輿論, 太子黨才明白民意是個好東西, 便也想左右民意, 可老百姓只是沒讀過書不認字, 人不糊塗心也敞亮著,輿情沒那麽容易被反轉, 何況能發表代表性言論的人多為讀書人, 尤其敬重陳師道一眾文臣。
因此輿情話語權還是把控在陳師道一派手裡,為響應元狩帝的意思,最近減少到酒樓和文人集會的公眾場合發表觀點,免得一些人激情上頭跑去敲登聞鼓,反而激怒元狩帝。
不過戲院悄悄安排青天赴兩江斬貪官的新劇,因是真實事件改編,風頭碾壓同時期新戲, 頗受京都內外百姓歡迎。
這段各黨私底下較勁的時間裡,太子負責接待大夏來使和宮宴等事宜。
雖然參與和談但不做決策, 且和談過程異常順利,不像以往互相扯皮對罵大半個月,錙銖必較到每個俘虜的贖銀少個銅板都得吵翻天的地步, 割地賠款這些更是寸步不讓,然而這次雙方都挺友好平和, 不到十天就談完所有內容。
太子訝然不解的同時也覺得松口氣,他最煩和談過程,偌大兩國扯著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不休,偏不能退讓,否則會被太傅等朝臣念叨,還會被參一折子,逼得他不得不自請處罰才罷休。
眼下雙方都對和談條約滿意,倒是能讓他輕松許多,因此對這次爽快的大夏來使頗有好感。
似乎叫高遺山?
留了點印象,但沒深入結交,不過是個來使罷了。
太子很快拋之腦後,偶爾瞧見陳師道出現在大夏來使落腳的都亭西驛也沒覺哪裡奇怪,畢竟接待各國來使多是禮部安排,那兒多的是陳師道的門生故吏。
這一日,太子剛從都亭西驛走出便被攔住去路,對方是個陌生面孔,拿出出入中宮的腰牌,道約見之人是皇后故交。
太子思索片刻便攔下勸阻的近身禁衛,隨對方來到一處僻靜民宅,屋內有一道穿著布衣、打扮尤為稀松平常的背影,聽到動靜便轉過身來。
赫然是正被圈禁的昌平。
太子左右一掃,發現屋裡屋外得有十來人,存在感極低,應該就是昌平私養的三百死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