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刑拷問吳嬤嬤的時候,對方緊咬牙關不肯吐露半個字,一再強調是謝氏魔怔,問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吳嬤嬤經過酷刑折磨還能保持鎮定思緒,咬死不改供詞,足以說明事有蹊蹺。
趙伯雍轉而詢問暗衛。
暗衛道謝氏問審吳嬤嬤時,涉及私密就會將他們都遣出地牢,不過他們聽力非凡,隱約能聽到拷問的部分內容,於是將他們聽到的細碎內容說出來。
比如四郎院裡還有多少是他們的人,當年到底是什麽時候調換了人,還有誰知道等等,結合謝氏最近古怪的態度,趙伯雍內心隱約有了點猜想。
他想過開口問謝氏,也想過要不就等到謝氏願意開口了再說,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派人調查謝氏身邊的人,拿到了那張兩江來的書信,也看到了那句‘五郎的眼睛最像囡囡’。
猶如晴天霹靂,趙伯雍這些時日都沒能緩過來,夜不能寐、驚悸不安都算是輕的,他還像平常一樣上下朝、處理公務,只是失神的次數增多。
失神的時候也不敢去想,潛意識裡畏懼著真相,直到兩江大案傳來,紅著眼的謝氏咬緊牙關仿佛隨時會崩塌一般的,開口要他救五郎。
嗡地一聲炸響,趙伯雍再無法逃避那撕碎一切的恐怖真相。
夫妻倆的心照不宣在旁人看來卻是一頭霧水,趙長風心有警覺,若有所思,趙三郎則是雲裡霧裡,完全猜不透怎麽回事。
倒是外頭偷聽的趙鈺錚臉色煞白,扭頭匆匆離開,令人牽來駿馬。
牽馬的小廝順口一問:“四郎要去哪兒?”
上馬的趙鈺錚聞言低頭看了他一眼,小廝立即緊閉嘴巴,面色惶惶,待人和馬都消失視線裡才狠狠拍著腦袋罵:“讓你多嘴!”
不過四郎君方才低頭看來的眼神陰冷可怕,好像隨時會出手砍掉他的腦袋,到底是公子王孫,平時脾氣再溫和也不是他們這等下人能隨意攀談的。
小廝如是想著,搖頭晃腦地回馬房。
***
西北。
霍驚堂一身常服,翻身上馬,淡漠地看著擋住去路的崔國公說道:“祖父,您攔不住我。”
崔國公七老八十了還精神矍鑠宛如五十老者,頭髮花白、胡子銀白茂盛但修剪整齊,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早逝的愛女留下來的唯一血脈、唯一的外孫,好半晌後才歎息道:“男兒志在四方,不謀功名,也當征戰沙場,既然開疆拓土,功名在身,天時地利人和皆佔,何不問鼎?”
霍驚堂看向大漠落日,余暉仍暈染著天地,恢弘而壯大。
“祖父,我和娘一樣喜歡西北,喜歡在戈壁灘上縱馬狂奔,追逐落日,等夜幕星月同行,在篝火下聽西域行商說他們走遍五湖四海的所見所聞。我想和小郎去那些地方走走,走到白發蒼蒼。”
崔國公:“你此去兩江,不僅陛下的苦心孤詣化為一空,還將自己暴露在奪嫡的險境中,所有人都會看到你。”
霍驚堂笑了下,“我不走,小郎很可能活不了。我難以想象,我心慈手軟的小菩薩被逼成了什麽樣才會痛下殺手?”他低語著,話鋒一轉:“當年陛下中埋伏,娘為救他而死,未曾後悔過,我自始至終沒怪過陛下,不是父子天性,也不是君臣相和,而是因為有朝一日我的心上人遇到同樣的險境,我和娘的選擇一樣。”
崔國公蒼老的面孔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哀傷。
“更何況,”霍驚堂揚鞭策馬,馬鳴蕭蕭,揚起塵土朝落日狂奔而去,臨別時說的話散落在風裡,“在陛下那裡,我不是不可取代……”
***
兩江大案鬧得天翻地覆,京都的八百裡加急速詔趙白魚等人回京,元狩帝之後連續追加三道急詔,還提到召回昌平公主。
在趙白魚刀斬三百官後,霍昭汶也從寺廟裡趕回來,沉默許久也沒能回神。
“我以為最多殺數十人,料不到他雷霆一怒竟斬了三百人。”霍昭汶五味雜陳:“燕都尉,你說世上怎麽會有趙白魚這種人?”
燕都尉沒有回答,也回答不上來。
縱觀古今,不是沒有趙白魚這種殉道者,只是太稀少,以至於彌足珍貴。
“大景開國以來從未有過朝廷連發四道急詔的情況。”霍昭汶摩挲著指腹,反覆地說著一些沒什麽意義的話。“此去凶險,趙白魚凶多吉少。”
從未有過先例,如何保住趙白魚?誰能保他?
此時有人來報,道是截獲到不少京都府來的信件,都是給趙白魚的。
霍昭汶:“我看看。”拿過手,猶豫片刻還是沒拆開,揮手說道:“算了,送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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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殺貪官惡吏後的趙白魚脫下官袍烏紗帽,沒有再穿上身,一直待在府裡沒出去,宅子外面重兵把守,美其名曰聽令行事,方便調遣,實際是看守和監視。
趙白魚對此視而不見,無動於衷,每天按時進餐,飯後繞著宅子走幾圈,挑中後院一塊花圃,說是用來種地最好。
硯冰道柴房裡有鋤頭,將滿園子的花立刻鏟了便是。
趙白魚隻笑說:“沒時間種,還是算了。何況都是名貴花種,留給後來人吧。”
硯冰心裡慌得很,他也知道前陣子發生的事,外頭官兵重重,東南官場噤若寒蟬的氛圍籠罩著洪州府,京都更是連加四道急詔,再傻也知道前路危機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