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英卓瞟了他一眼,提出建議:“到廣州和泉州的貨壓了得有一個月,通知商幫,讓他們盡快出手。”
水宏朗收斂笑容,一致對外時能紆尊降貴聽田英卓的建議,其余時候可就不樂意再聽教了。
大家雖然是同一條船上的,但船上也分不同的派別。
水宏朗沒表現出心裡的不滿,叫人去通知陳羅烏,他在大事上拎得清。
***
贛西會館。
平老板:“我早說趙白魚是虛張聲勢,你們偏不信!他在淮南和京都出盡風頭,都是因為那兩個地方的官場不像咱們兩江擰成一股繩!”
方星文忍不住心動:“趙白魚無權無人,這次的三十萬石私鹽證明了他是紙老虎,就算真面對滿船的私鹽,他也沒人能用。”
陳羅烏猶豫:“三爺叮囑過不能小看趙白魚。”
方星文:“此一時彼一時,咱們有東南六路發運司做後盾,還怕一個管不到漕運的漕司使?我看三爺是被外頭誇大的名聲嚇到了,咱們等這麽久沒見趙白魚有大動靜,難不成四省三十八府所有人都得等著趙白魚出招?他不出招,大家都得餓死?”
陳羅烏舉棋不定。
平老板緊跟著勸道:“要不再等幾天?但是其他手續都提前辦好,到時候只需要貨上船,分批出海口就行。”
陳羅烏:“先按你們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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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魏伯一人能頂十個人用,面對漕船南來北往的洪州渡口也是無能為力。漕司擠不出人來用,趙白魚琢磨了會兒,故技重施,叫人去牙行雇人。
跑遍洪州府,大小牙行一聽是漕司使雇傭,當機立斷拒絕,甚至鄰府的牙行只聽到要求去碼頭巡邏便二話不說拒絕。
任憑魏伯和硯冰費盡三寸不爛之舌也說不動牙行,趙白魚也沒法用官威壓迫他們,人家不願意做他生意,又不犯法。
魏伯從鄰府的牙行回來:“沒辦法。我找江湖朋友問過了,江西省最大的牙商是洪州人,贛西會館的主要成員之一。他發話不準任何牙行接漕司的雇傭。”
趙白魚了然:“有備而來,我的底都被他們摸清了。現在是我在明,他們在暗。”
硯冰累得滿臉通紅地跑回來:“渡口、渡口很多船——得有三十條船!看方向多來自廣東和福建,還有從北方來的。卸貨的卸貨,搬貨的搬貨,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跟咱們剛來那個月的冷清截然相反。”
魏伯反應迅速:“有貓膩。”
硯冰:“咱們趕緊去查?”他知道牙行雇不到人,又說:“我們可以找當地的浪蕩子或是遊俠?”
沒等趙白魚回應,魏伯率先反對:“京都是天子腳下,治安最好,就算有浪蕩子、遊俠兒也多俠義,少有違規亂紀的,地方浪蕩子說好聽點是遊俠兒,實際多是一群地痞流氓,和他們交好只會招惹禍患。”
五皇子得知趙白魚雇傭遊俠兒巡邏碼頭時的第一反應是官吏和地痞流氓私交,並非無的放矢,不是所有遊俠都講義氣,更多拉幫結派的所謂‘遊俠’類似於現代的混混,他們的幫派就是黑道。
他們最擅長逞凶鬥狠,以武犯禁,如果當地官吏治下不嚴,無法鎮壓,反會助長其欺壓百姓、違法亂紀的囂張氣焰。
“本地官商勾結,治安不見得有多好。洪州牙行發達,生意做到東南亞,百人裡就有一個是牙商。牙商擅長和人打交道,我不認為他們沒有留意到本地的遊俠兒,如果需要有人處理一些醃臢事而自己不方便出面,遊俠兒就是最好的人選。”
趙白魚點頭:“魏伯說的沒錯。他們摸清我的底,自然早有防范。我無權調查碼頭,江西帥使信不信得過另說,就算信得過,擅自調兵排查碼頭,真查出點什麽還好,要是沒查出點東西,我就是下一個紀大人。不用商幫算計,就能主動落馬。”
摸著佛珠,趙白魚想念霍驚堂了。
無權無人,四面楚歌,孤身無援,黔驢技窮,趙白魚此刻覺得他就在一座荒島上,四面都是能淹死人的海水。
海浪一波更比一波高,稍不注意就會被卷進海裡。
硯冰和魏伯互相對視,保持緘默,不敢打擾趙白魚,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被官場上的事困擾成這模樣的五郎。
“霍驚堂到西北了吧?”趙白魚忽然問。
魏伯:“到了。前幾天和大夏發生摩擦,打了場小勝仗。目前東北、西北都已經入冬,突厥那邊恐怕會發動奇襲。”
趙白魚:“你們說西北的仗得打多久?”
魏伯:“快則一年半載,慢則三五年都有可能。”
趙白魚出神地望著佛珠,每日閑暇時便要祈禱霍驚堂的平安,而在此時,有人來報,道是兩江鹽鐵判官求見。
硯冰和魏伯同時反應過來:“趙二郎?他來做什麽?”
心生警惕,隻覺得來者不善。
趙白魚印象裡的趙二郎還行,依稀記得年少時為了逗趙鈺錚開心,會夥同趙三郎和太子等人欺負他。
後來長大些,許是懂了事,不像小時候那樣橫眉冷對,也會回應他的問候,雖還是不冷不熱的,大概是真當成陌生人來相處。
“鹽鐵判官……”趙白魚咀嚼這幾個字,吩咐道:“讓他進來。”
沒過多久就有一道天藍色修長的身影踏進花廳,氣質儒雅內斂,樣貌斯文俊秀更像謝氏,目光清冷,內秀於心,外毓於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