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的人沒說話,只能看到魚餌不停撒進湖裡,五顏六色的錦鯉瘋了似地爭搶。
初冬的天氣已經有些涼,麻得庸穿挺暖,還是洇出了冷汗。
“殿下,商幫顧及趙白魚已經停了十來天的漕運,影響我們準備運向廣州港的船——”
“麻得庸。”
突然一聲輕而冷的女聲響起,滔滔不絕的麻得庸條件反射地閉緊嘴巴,上本身下意識伏得更低。
“你這官是當得太清閑,還是這些年被養得膘肥體壯,連膽子也跟著橫得沒邊了?”
“老奴怎麽敢?老奴心裡全是殿下的好,老奴絕不敢對殿下有絲毫不敬!”麻得庸嚇得連連磕頭,額頭磕出血來還不敢停。
他想起公主前一陣就下令底下人都不準輕舉妄動,隔空看趙白魚和贛商鬥法,無論鬥倒哪個,對他們來說猶如螳螂捕蟬,鷸蚌相爭。
可是發往廣州港的船連續停了十多天,再停下去就到臘月,恐天寒地凍影響行船,耽誤大家掙錢,他豬油蒙了心才擅作主張跑來公主府,試圖勸說公主趕緊行動。
他忘了,昌平公主最不喜底下人自作主張,乾預她的任何計劃,哪怕只是勸說。
“老奴自去領罰。”
不過十鞭,頂多皮開肉綻,養個把月就好了。
麻得庸苦澀地想著,不敢有埋怨之心。
作者有話要說:
文昌裡問路是大清的賄賂方式,叫琉璃廠問路。
外地的官進京想求大官辦事,就會先去琉璃廠古董店打聽,辦什麽事就送多少銀子,古董店老板幫忙劃價。
外地官給錢,老板拿這筆錢去買大官家裡的一個雅物,基本是字畫扇面。
外地官再帶著雅物去拜訪,把雅物留下來,因是文人之間互贈雅物,算不上賄賂
(字畫扇面都很便宜嘛)。
通過這種方法就給到錢了,想彈劾也沒辦法
第64章
魏伯一身江湖人打扮, 從雨幕中走出,將長劍擱置在花廳的圓桌上, 摘下蓑衣和鬥笠, 接過趙白魚遞來的紅糖薑水,不顧滾燙的溫度一口飲盡。
“碼頭堆積很多貨物,洪州渡口連續一個月沒見到大量漕船出入。贛西商幫的確比戶部能忍,不過我估計他們忍到極限, 這幾天就會行動。”魏伯說道。
趙白魚:“還不夠, 我需要他們狗急跳牆, 才能忙中出錯。他們前一陣試探我, 被我駁回去,知道我的立場, 肯定多加提防。”尋思片刻, 他說道:“還是找些人到碼頭盯著,嚇一嚇他們。”
言罷他就戴上蓑衣和鬥笠準備去漕司使,魏伯想代替他去傳話,被趙白魚阻止。
“你一路風塵仆仆,還沒怎麽休息,這點小事就不勞煩你了。”
趙白魚一邊說一邊進入雨幕,兩刻鍾的路程就趕到漕司使, 迎面走來轉運判官竇祖茂,後者趕緊上前行禮。
“虛禮就免了, 你快召集一些人到碼頭。”
竇祖茂愣住:“敢問大人要人到碼頭去做什麽?”
趙白魚:“問那麽多做什麽?”
竇祖茂遲疑片刻,還是主動說道:“大人可是要查漕船?不是下官僭越,但下官有勸諫之責……大人查漕船可有名目?須知漕運機關, 兩江、兩浙、廣東和福建一切漕運事務皆歸東南六路發運司掌管,大人您查漕船就是越權。這幾個省都盯著咱們洪州府的官, 您要是行差踏錯,參奏您的折子跟雪花似的,飛進大內皇宮,嚴重點可就直接罷官了。”
轉運使掌管一省財賦和監察,別稱‘漕司’,和漕運沾點邊卻無權插手漕運機關,真正掌管漕運機關並細化漕運一切事務的是發運司。
大景發運司主要是東南六路和三門白波,前者管東南六省的漕運事務。
漕司和發運司有業務交叉,但是互不乾預,前者專注本省賦稅財計,後者主管漕運、管轄運道。
二者都對三司負責,不是上下級關系但發運使官職高於轉運使。
趙白魚摸著佛珠,笑笑說道:“你說到哪去了?前幾日從吉州那兒來了批官糧,我履行職責去碼頭查一查,怎麽就說到越權去了?”
漕司職責除了處理一省賦稅外,最重要是負責替朝廷采買糧食,也就是常說的糴糧。將采買來的官糧送至漕運機關,由他們負責押送回京。
“聽說前任漕司使在官糧裡頭髮現私鹽?”
竇祖茂一個激靈,連忙否認:“都是謠言,絕無可能!官糧裡頭藏私鹽,那是殺頭大罪!大人千萬不要道聽途說,免得落個栽贓同僚的罵名。”
趙白魚:“我也是聽別人說,問問你罷了。官糧裡頭要是真混有私鹽,朝廷不也得治我失察?”
將佛珠繞回手腕,他露出點不耐煩的表情說道:“行了行了,找你安排幾個人到碼頭例行排查,廢話這麽多做什麽?你要乾不成,趕緊換個人來!”
竇祖茂連忙回:“下官這就去叫人。”
出了前堂,竇祖茂招呼衙役去見人,回頭看了眼前堂裡的趙白魚,趕緊叫旁邊一個衙役吩咐:“去發運司,就說漕司使找人到碼頭查官糧,還問起私鹽的事。”
“好了沒?”趙白魚催促。
竇祖茂急急忙忙:“來了,下官來了。大人您瞧,咱們衙門裡能用的人手都叫來了。”
前面一字排開不過八個衙役,高矮胖瘦都有,沒特別壯實的人,而且人太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