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白魚:“古玩街?”
“正是。”竇祖茂笑得神秘:“大人以後便知文昌裡的妙處。”
趙白魚笑了笑:“傾耳戴目。”
***
贛西會館。
江西最大商幫會館就設立在洪州府內,南北往來商人只要想做生意就能到贛西會館來。
此時,商幫幾個代表人物匯聚於會館內,商量怎麽對付新來的漕司使。
“我派去打聽的人回來說這新任漕司使叫趙白魚,之前攪得淮南官場天翻地覆,事後全身而退,不是個能小覷的角色。”
“你上次派去打聽紀興邦的人也說他刑訟讞獄,剛正不阿,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結果還不是栽在陳會長手裡?”
“小心駛得萬年船,要沒有我提前警醒,憑鹽幫那船私鹽就夠姓紀的抄了我們商幫!”
“誰不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你!”
“行了!”開口呵斥的人坐在主位,約莫三十六七,兩頰清瘦,面相偏苦,他便是貫通兩江、溝通廣東和福建海運商業的商幫會長陳羅烏。“別管來的是什麽人,都不能掉以輕心!”
其他人面色訕訕,尤其上次出差錯險些連累商幫的鹽幫幫主方星文,全程不敢開口。
“三爺說了,各自手裡的活計先停一停,等摸清新任漕司使是敵是友再談下一步。”陳羅烏說道:“漕司使是友,咱們就帶著他一起發財。是敵,也不過又一個紀興邦。”
“還用那招文昌裡問路?”
陳羅烏點頭。
第63章
趙白魚每日準時到漕司衙門熟悉事務, 魏伯也一天到晚在外頭奔波,府裡留下硯冰一人苦讀。
這日做完趙白魚布置的作業, 硯冰閑來無事, 想著買點東西晚上煮五郎喜歡喝的糖水,便從後門出,來到叫賣聲不斷的市集街道。
路過一處圍滿人的攤子,聽裡頭的人喊:“十兩收文玩古玩!各位家裡頭有什麽您覺得是文玩古玩的好貨可拿到咱們這裡叫師傅掌掌眼, 是好貨, 當場高價買了!要是師傅掌岔了眼, 賠了大錢, 那也是咱們自負盈虧,絕不反悔!但古玩文玩這東西, 玩的就是一個‘賭’字, 以小博大,錢貨兩訖,是賠是掙,可都得自個兒擔著。”
硯冰四下打量,發現腳後頭有一塊泰山石,刻著‘文昌裡’三個字,還用朱砂描摹過, 原來是不知不覺間到了洪州最出名的古玩街。
他心下好奇,駐留原地圍觀。
陸續有人拿出家裡的寶物叫裡頭三位師傅掌眼, 如果不掌眼,甭管破銅爛鐵,只要有點年頭一律十兩收了。
要是師傅掌了眼, 瞧出好壞,要麽高價, 要麽砸地上也沒人要,但掌眼前還得先交五兩銀子
硯冰看了一炷香時間,便有四人掏錢叫師傅掌眼,其中一個人手裡的‘文玩’頂多值個十文錢,其他三個手裡的文玩不大值錢,卻都高出十兩。
當然也有人求穩,直接將手裡的文玩以十兩賣出去,結果當場鑒定其價值三百兩。
這人當場反悔,還沒開始撒潑就被打手扔出文昌裡。
自也有人搬來一大車有些年頭的瓷瓶,每樣十兩銀子賣出,鑒定結果是瓷瓶總價不超過五兩,反叫這人大賺一筆。
極具戲劇性的場面接二連三地發生發展,氣氛被炒起來,越來越多人捧著家裡的古玩跑過來,雙眼通紅,直勾勾盯著掌眼的師傅,渴盼自己也是暴富人群裡的一員。
聽旁邊說,文昌裡每個月都會舉辦一次這樣的鑒寶大會,想發財就可以來試一試,經常有在小文昌裡淘古玩,就等今天的鑒寶大會幫他們發財。
硯冰有點心動,左右無事,便將他前幾日從小文昌裡淘到的古玩帶過來,忍痛交了銀子讓古玩行裡的師傅掌眼。
師傅看了眼硯冰,低頭摸著古玩,仔細鑒定,冷漠地說:“妖。”隨即放到旁邊去,另一個師傅鑒定完一個瓶子也說了句:“不至尊。”
硯冰雲裡霧裡,揪著旁邊的掌櫃問:“他們什麽意思?”
掌櫃瞟他一眼:“外行?那是行話,妖就是指你這東西仿得真,滿身妖性、邪性,差點讓人上當。至尊就是正宗,不至尊你說是什麽意思?”
兩件古玩都是假貨的意思唄。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硯冰還是忍不住沮喪。
掌櫃轉身,朝三名掌眼的師傅使了個眼色,那第三名師傅便開口:“有一眼。”
硯冰:“這又是什麽意思?”
掌櫃擠眉弄眼,有喜色,也有‘你小子走運’的意思,“有幾分真貨的意思。但凡說出這句,八九不離十。”
硯冰的心一下子被吊高。
三名師傅一起掌眼,商量過後,紛紛點頭:“東西絕對至尊。”便是真貨的意思,而後比劃手勢估價。
硯冰看懂手勢,結結巴巴說道:“這東西能當六百兩?我從小文昌裡淘來的,大概三四十文錢……你這沒估錯?”
六百兩!
當下人群沸騰,不是沒有開過更高價的古玩,但硯冰這絕對是花最少錢淘到最值錢的寶物的人,立即有人想去小文昌裡淘寶。
掌櫃問:“我瞧你是個外行就能開門紅,沾沾你的福氣,一口價六百五十兩賣不賣?”
硯冰猶豫片刻:“賣!再幫我看其他貨!”
十來件貨僅有三件是好貨,賣了一件還剩兩件,其中一件是塊形狀漂亮的土黃色玉螭龍,花了硯冰本金五兩銀子,而掌櫃故作平靜但眼裡透出急迫地開出千兩價格,讓硯冰識破他在壓價,拒絕賣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