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趙三郎有著這年紀不希望兄弟矛盾展現在父母面前的扭捏,當下反問:“這麽晚了,娘怎麽不睡?”
謝氏:“你們兄弟幾個未歸,娘如何安心入睡?”
趙三郎知道謝氏主要擔心四郎,攙著謝氏的胳膊邊聊閑話邊朝趙鈺錚的院門走去。
謝氏:“行了,不用陪我,你自己回房吧。”
趙三郎喜笑顏開:“知道啦。”驀地想起趙白魚,猶豫再三小聲說道:“娘,今天也是五郎的加冠禮。”
謝氏笑容一頓,語氣淡淡地回應:“三月三是吉日,多的是人選這天做加冠日,倒是尋常。”
見謝氏表情平靜,趙三郎哦了聲就猶疑不定地回自個兒院落了。
謝氏隻帶了一個嬤嬤,悄無聲息來到趙鈺錚的院落,見家仆們又被趕到屋外。
尤其奶大趙鈺錚的奶娘滿臉心疼,看到謝氏來了便匆匆福身,焦急說道:“夫人您可來了!四郎從外面回來便神色鬱鬱,將我們都趕出來,自個兒躲在屋裡一言不發,也不喝藥,急死嬤嬤我了呀!”
謝氏對此很有經驗:“你們都留在外面。”
說完就進屋裡去,來到內室坐在床頭。
“出去!”
謝氏望著將自己裹在被子裡的趙鈺錚,溫聲細語地問:“娘也得出去?”
趙鈺錚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看著謝氏,陡然耷拉肩膀,而謝氏看他眼圈紅紅,鼻子也有點紅,不禁皺眉,神色也冷了下來:“可是在外頭受氣?”
趙鈺錚搖頭,抿緊唇不語。
謝氏試探性地問:“是在外頭遇到五郎?”
趙鈺錚默認。
謝氏了然:“發生了不愉快?是什麽?四郎告訴娘好不好?”
趙鈺錚咬著牙,握緊拳頭:“娘,我做錯一件事,現在後悔了怎麽辦?”
謝氏:“對你來說重要嗎?拋得下嗎?拋不下的話,能不能盡力補救?補救後,你的心會好受一些嗎?”
趙鈺錚的額頭輕輕觸碰著謝氏溫暖的掌心,泫然欲泣,低聲呢喃:“拋不下,我找了他好久。如果盡力補救能要回來的話,我的心就會好受許多。”
謝氏聽著不太對,這是人?四郎心裡有人了?
“如果不補救呢?就此放下呢?”
“我會心痛死,後悔死。”
謝氏輕撫趙鈺錚的動作一僵,頓生一絲不愉,眉頭也不自覺皺起,四郎自小體弱多病,常於生死邊緣遊走,一向表現出積極、豁達的心態,怎麽突然張口閉口都是‘死’?
不過一個人,值得他這般執迷?
謝氏循循善誘:“可以把你做錯的事告訴娘嗎?娘幫你分析分析,或許能為你出些挽救的主意。”
趙鈺錚在謝氏溫柔的懷抱裡完全放松,給予信任,失神地說:“我一直在找他,但我不知道他和他是同一個人,原來他曾經和我有過那麽深的緣分,我們本來可以締結姻緣……”
謝氏的表情徹底僵住,眼睛瞪到最大,死死盯著虛空一點,握著趙鈺錚肩膀的手不自覺下死力地扣住,直到她聽見趙鈺錚的痛呼才回神,迅速恢復溫柔的表情。
“娘?”趙鈺錚擔心地問:“你怎麽了?”
謝氏將趙鈺錚鬢邊的頭髮捋到耳朵後,仔仔細細地看他:“娘的四郎長大了,也是識得情愛與憂愁滋味的俊秀少年郎了。只是娘心疼,四郎長大了,羽翼將豐,娘心裡感慨萬千——但是趙家家訓是人以德行正身,而門風清正,你是爹娘最疼愛的孩子,莫辱了清正的德行,做出橫刀奪愛的事。”
趙鈺錚臉色唰地慘白,眼神有些閃躲,不敢注視謝氏,手指不自覺摳著被子,面有猶豫之色閃過:“我、我明白的。”
得到了保證,謝氏卻笑不出來,簡單幾句安撫趙鈺錚喝完藥,盯著他安心熟睡才沉默不語地離開。
腳步匆匆,提著燈籠的嬤嬤甚至得小跑才跟得上,“夫人慢些,小心腳下——”
謝氏突然刹住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嬤嬤眼疾手快撲過去才不至於叫謝氏直接撲倒在地。
嬤嬤好一陣心驚肉跳,扶穩謝氏到旁邊的石凳坐下,拿燈籠一照,瞧見謝氏眼神發直,臉色難看得嚇人,莫名透露出幾分淒然的恐怖之色,不由駭得連忙拍胸口。
“夫人……夫人?您這是怎麽了?”
謝氏回過神來,直勾勾盯著嬤嬤,目光尤為瘮人。
嬤嬤膽顫心驚:“夫人您是、是魘著了?”
謝氏緩緩移動視線,盯著手指尖出神:“……不該如此。”
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孩子,和她一樣深受偏執之人橫刀奪愛的迫害,險些喪命,病魔纏身,二十年來夢魘如影隨形,飽受痛苦的孩子,怎麽會明知故犯,竟也想橫刀奪愛?竟也那般偏執?
不應如此。
怎能如此?
嬤嬤急得不行:“什麽不該如此?夫人您怎麽了?您別嚇我呀!我、我這就叫大夫去!”
“我沒事。”謝氏目光一掃,嬤嬤就定住了。
謝氏臉色恢復紅潤,平靜地凝望夜色,突發奇想詢問:“你說四郎哪點肖似老爺?”
“相貌嗎?”嬤嬤不知話題怎麽跳到這,還是認真回答:“鼻子、眉毛和嘴唇都和老爺一樣,都是懸膽鼻、劍眉,還有唇珠,也和老爺一樣俊美穠麗——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