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主不時大聲呵斥:“快——搬快點!小心手腳!當心裡頭的貨!那都是珍貴的寶物,損壞了一件兩件,賣了你們也賠不起!”
碼頭纖夫吆喝著拉扯商船靠岸:“嗨!嗨喲嗨!嗨!”
便在這時,有一幫人穿過小攤、酒樓,飛快包圍碼頭,七1八個船主雖受到驚嚇,但多年來平安無事,早已有恃無恐,撥開人群衝到前面怒斥:“你們是什麽人?”
“都商稅務使趙白魚!”
執火把的人群散開,身著官袍的趙白魚從中間走出,看著船主笑說:“管漕運,收稅的。”
話音一落,笑容一收,趙白魚喝道:“把人全給我帶回去!”
船主未動,他們身後卸貨的人便向前一步,滿臉地不服氣。
趙白魚眸色一沉:“怎麽?想當亂黨,違抗執行公務的朝廷命官?”
船主攔下後面的人,紛紛向前:“我們跟大人您走,但是大人可要想清楚了,您眼下攔的是什麽人的財路!”
趙白魚溫和一笑,像個只會拿筆而未見過血的書生:“不勞您多慮。”
“帶走!”
***
相同的情況同時發生在其他六個碼頭,七十條船的貨物被扣在碼頭,船主都被帶回都商稅務司,沉寂多年的後置房亮如白晝。
另一頭,圍觀目睹船被扣、人被抓的小吏連滾帶爬扣開五皇子府的大門,將此事告知。
彼時稅務副使已將來意告知,聞言驚得站起:“果真出事了?我就知道那新任的稅務使不是吃素的,他一直隱忍不發,留待時機,就等今日抓個現行!”
隨即,他看向五皇子:“殿下,咱們趕緊出手,讓戶部給通關文憑,就說這批貨已經在別處給了稅。”
五皇子瞟他一眼:“還用你說?本王料到趙白魚一上任必會找事,果不其然。還好早做兩手準備,來人——”
五皇子門下參謀拿著一個盒子進來,五皇子示意稅務副使把盒子拿走。
稅務副使:“這是?”
五皇子閉眼,一副肉疼的表情,咬牙切齒:“塌房稅!就說那批貨都交了塌房稅!”
所謂塌房稅即商人長途運貨,到地方後不能及時脫手,又付不起長期租賃大型漕船的錢,不能長期存放於船艙裡,容易造成較大損失,於是由官府出面,在碼頭附近修建倉庫,可將倉庫租賃給商人存放貨物。
商人可以選擇在行船過程中交關稅和勝錢,也可以選擇將貨物存放至倉庫時,交足貨物總價的百分之三稅率,稱為塌房稅。
如果交了塌房稅則不必交勝錢,反之交了勝錢便只需支付少量租賃倉庫的錢,因此塌房稅本質也是通關文憑。
稅務副使聞言喜不自勝:“殿下未雨綢繆,聰明賽諸葛!”
“等等。”五皇子可不會就這麽算了,吩咐幾句:“今晚後寫份折子參奏趙白魚行事莽撞,還有玩忽職守,一連十數天沒到崗位點卯。”
“卑下明白!”
目送稅務副使離開,五皇子掩飾不住肉痛的表情,七萬兩白銀沒法進帳不說,還得倒賠十萬兩!
趙白魚啊趙白魚,當真和他犯衝嗎?
才到新衙門十幾天就叫他破財。
人說破財消災,怎麽他破了財,沒法消災呢?
作者有話要說:
1、
漕船官船。
課稅方式:關稅+勝錢。
關稅:按照船隻重量過關卡時收費,類似現在的高速站收費。
勝錢:按照貨物多少收稅。
課稅方式是我自己的設定,因為我查了很多資料都不太詳細。
北宋商船課稅叫勝錢,屬於雜稅,然後正稅主要兩種,叫過稅和住稅。住稅就是對有店鋪的商家收稅,稅率3%。過稅就是對流通的貨物收稅,稅率是貨物總價的2%。
我查商船稅,沒有特別詳細的資料,就結合北宋的收稅方式和明清的收稅方式設置成:商船貨物運輸稅關稅+勝錢。
關稅收稅不高,勝錢即貨物總價的2%,佔大頭。
這個設定可以稍微了解下,和兩江的案子有關。
2、
另外就是這個時代的官衙、朝官設置其實都是按照我劇情所需而設置,真實歷史是,有些朝官和衙門並不是同時有的,有些是南宋才設置的,有些雖然都在北宋但是是不同時期設置的。
3、
塌房稅是明清才有的,北宋沒有。
北宋是商業稅才剛起來的時代,初期不太完善,地方收稅亂得一批,雜稅也是亂七八糟的。
第53章
都稅務司後置房。
火把明亮, 四周圍都是著短打衫的成年男子,中間則是被帶回來的七十名船主。
趙白魚拿出他從京都府各個水門調來的帳本, 翻開來看, 隨口念出一個名字:“五百料的漕船交了四兩關口稅、三兩過橋稅,運的是一批總價八萬的南詔玉石,按律需交一千六百兩勝錢……還沒交吧?”
那船主臉色難看,卻不說話。
他不說話沒關系, 稅交上來就成。
趙白魚:“東南沉香、安南老山檀, 品質上佳……廣州港來的漕船?裝了三艘五百料的漕船, 算來這稅得是那批南詔玉石的兩倍。”
抬眼望向眼前這批商人, 他們臉色陰沉,卻無幾分驚懼, 儼然是有恃無恐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