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愁容滿面:“您說這趙白魚半年前還是個誰都能踩一腳的七品小官,忽然間就在陛下跟前露臉,越過三司兩府的一品大員撈到個淮南撫諭使的差事……差事的確乾得漂亮,咱們都知道是趙白魚掀起的淮南大案,可明面上——就交上來的政績,他是撇得一乾二淨,聖上對此不置一詞,也沒個後續的說辭,摸不準態度。要說他撫諭使的差事辦得好,怎麽著也能撈個四五品的京官,可他並非進士出身,此前又是七品小官,他自己交上來的折子把政績寫得中規中矩,要是讓他連升四五級……文武百官不得嘩然變色?”
“旁人寒窗苦讀二十年才有做官的機會,朝乾夕惕三五年方有升官一兩級的可能,如果直接提個三五級的確不妥。你手裡有沒有六品或從五品的官?”
“不太合適。六品縣令、五品知府倒是有幾個,隻都是外放的官,大人別忘了趙白魚還是郡王妃,哪能沒知會便將人外放出去?”
吏部尚書怎舌:“倒也是。京裡當真沒合適的缺?”
吏部侍郎遲疑:“府內有個從五品都商稅務使的缺,主管漕運……”
“不成!”吏部尚書斷然否決:“都商稅務使的缺歷來由朝中二三品大員兼任,近幾十年被三司把控,人人盯著這肥缺,人人都想要,但是除了三司沒人能拿到手。趙白魚無門無黨,何德何能得此肥缺?貿然分配出去,可就不止和三司結仇了。”
吏部侍郎:“所以卑下為難,不知道怎麽安排趙白魚的差使。”
吏部尚書:“我瞧馮春山京都府知府的位置坐不穩,說不得什麽時候空下來,正好安排趙白魚補缺。”
吏部侍郎驚訝:“五品知府對趙白魚來說不是連升三級?”
吏部尚書:“所以你找找有沒有六品左右且流動大的官職,方便趙白魚隨時調職補缺。”
吏部侍郎細思片刻,深覺此法可行,不由感歎:“至少半年前,你我如何能想到今日會為了安排一個不起眼的七品小官的缺而左思右想,處處顧慮以求周全?”
吏部尚書:“世事無常,官場比人生更難預料。”
他們互相感歎之時,有人來訪,卻是東宮來的小黃門。
吏部尚書客氣道:“公公前來,可是東宮有吩咐?”
小黃門拱手說道:“今年事多,接連兩次大獄,雖及時叫停淮南大獄,到底空出不少缺來,底下人手緊缺。再加上年關將近,吏部詮選各地官員,恐公務繁忙,沒時間安排刑部和戶部的缺。”
吏部尚書趕緊回道:“還請公公代為傳話,刑部、戶部乃朝廷要部,臣知道不可耽誤,早已安排好能力卓絕的官吏就職。”
小黃門:“殿下沒別的意思,就是關心一下……對了,那淮南回來的小欽差給了什麽新差使?”
“趙白魚?”吏部尚書疑惑東宮怎麽關心起趙白魚了,面上如實回答:“陛下沒旨意,我等不敢擅自安排。”
“還沒給?好事啊。”小黃門迎著吏部尚書和侍郎不解的目光提點:“東宮求賢若渴,那小欽差既有能力,何不到東宮門下一展抱負?”
東宮是要招攬趙白魚的意思。
吏部尚書明了,同小黃門說:“請公公代為傳話,臣明白東宮的意思。”
“大人明白就好。”小黃門笑得合不攏嘴:“東宮事多人少,我不多說了,先告辭。”
送走小黃門,吏部尚書和吏部侍郎松了口氣,心情明朗,東宮要趙白魚,倒是解決他們的難題。
不料剛坐下,三司度支使杜工先便踱步到他們吏部來。
吏部尚書深感困惑,除了要錢要銷帳的時候,彼此走動,其他時候基本繞路走——
當然是吏部要錢的時候,杜工先繞他們走。三司要錢的時候,吏部尚書躲著他們走。
兩部門之間擁有不多的默契基礎。
杜工先笑容滿面,率先拱手客氣道:“問年兄安好?”
吏部尚書心頭一緊,有些惶恐地轉動腦筋,心想今年的帳應該都和三司結清,杜工先還想以何名目從吏部這兒撈錢?
吏部是油水部門,百官皆知。
天下人都知道當官有錢掙,卻不知道做官更要花錢。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裡頭的‘清’是真一窮二白,因知府任職到期還想再當官就得花錢走動,那十萬雪花銀往上頭一層層疏通,最後至少一半落進吏部的口袋裡。
錢給足,關系打通,吏部自然安排油水豐足的肥缺,所以吏部有錢。
三司缺錢的時候就喜歡薅吏部羊毛,吏部尚書最怕就是三司幾隻笑面虎。
吏部尚書:“度支蒞臨,所為何事?”
杜工先無視吏部尚書的壞臉色,笑呵呵說:“無他,是為一人任職而來。”
“哦?各地官吏詮選經吏部考察、推選,最終定下官職還得看陛下的意思。度支若是奔走鑽營,為他人走後門,還請離開,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我就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
杜工先:“倒不是為他人攀關系,而是我想要一人到三司……啊,如果是到我門下就職那再好不過。”拉住吏部尚書的胳膊到角落裡說話:“若是問年兄安排,來年吏部奏銷報帳,我一力做主抹了。”
吏部尚書得寸進尺:“三司巧立名目從吏部這兒撈的錢能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