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知道都知道了。”
“帶了多少人過來?”
“加上我,不多不少十六騎。”
“騎?是騎兵?”該說不說,政事裡仿佛隱身的靖王仍相當熟悉邊境事務:“你當知道我手裡有一支西北兵,淮南還有安懷德養的私兵,區區十六騎怎麽敢深入虎穴?你帶的是哪支騎兵?”
霍驚堂但笑不語。
靖王身側的手縮緊:“不可能。聖祖時期,唐河鐵騎已經被拆散,數十年過去早就不複威名……你手裡有一支神鬼兵不是傳聞?不對,不可能,四路西北兵,我一清二楚,多出一支驍勇善戰的唐河鐵騎,不可能瞞得過我的眼睛。”
霍驚堂:“唐河鐵騎杳無蹤跡,但無處不在,只聽我號令。”
靖王定定地望著霍驚堂,眼裡始終藏著一抹懷疑,他也是行軍經驗豐富的將軍,往深處思索霍驚堂這句話,驀地心念電轉,靈台清明,目光如電:“唐河鐵騎就在西北軍裡,任何一個西北軍士兵都有可能是唐河鐵騎,唯你號令,才會聚成一支真正的唐河鐵騎——他知道嗎?”
霍驚堂知道靖王口中的‘他’是誰,不說話,隻平靜地回視。
靖王便懂了,喃喃自語:“他知道,他還信你?為什麽?難道真拿你當兒子看?哈!我這五哥還真是癡情種,崔氏生死都是我的人,他居然還能把她的孩子當親生兒子來看待——不,恐怕親生兒子都沒這麽用心。連聖祖都怕的唐河鐵騎,居然任由你重新組建,還隻讓你一個人號令……怪不得,怪不得你甘心為他所驅使,我就比不得五哥心計。”
靖王喃喃自語,仿佛陷入二十幾年前的回憶,目光有些癡了。
霍驚堂百無聊賴,撥一撥佛珠,纏一纏佛珠背雲,難得沒打擾靖王追思前塵的樂趣。
靖王驀地回神,突兀地問:“你蠱毒解了?”
霍驚堂涼涼說:“本王以為你到死才會發現。”
靖王眼裡彌漫出雲靄似的,“我奮力一搏,未必沒有勝算。”
霍驚堂:“拿著你手裡官防印信去西北帶兵的人,是唐河鐵騎的副將。寄暢山莊的禁軍盡數被誅殺,鄭楚之帶著兩百萬賑災銀去抓捕安懷德。”
靖王的手緊握成拳,手背青筋爆出,死死瞪著霍驚堂:“逆子……”
“我的小郎君派去徐州的人應該已經告訴安懷德,本王帶唐河鐵騎來到府上和父親您敘舊。以安懷德的忠心,怕是束手就擒。”
“逆子敢爾!”
靖王怒喝,拔1出藏在桌底下的環首刀便朝霍驚堂砍去,桌椅被一分為二,而霍驚堂驚險地避開,臉頰仍被鋒利的刀風刮出一條血痕。
屋外的鐵騎聞風而動,霍驚堂抬手製止,將佛珠纏繞回手腕,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眼裡滿是愉悅:“說來我們父子視彼此仇深似海,卻從未真正交過手。我一直很想知道和您比起來,是陛下教我的路數強,還是您從沙場上練來的殺招厲害。”
話音一落,高大的身體立即繃直,氣勢渾然一變,身著玄鐵盔甲,宛如嗜血殘酷的人屠。
對突厥、南疆和大夏而言,霍驚堂便是當世人屠。
他的話成功刺激到靖王,眼球周圍布滿紅血絲,儼然是透過霍驚堂的臉看向仇恨了一輩子的元狩帝。
和先帝青梅竹馬的母親才是帝王心頭摯愛,卻因聖祖皇帝的猜忌和母家沒落不得不甘居人後,東宮妃位要讓、皇后寶座要讓,連他的太子之位也要讓!
先帝臨終前,屢次試圖修改遺囑,廢東宮、改立太子,都因為那群該死的朝臣搬出嫡長無錯不可廢的理由,強行奪走他的皇位,試問如何不恨?
霍驚堂未聲名顯赫之前,西北戰神之名屬於靖王。
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卻沒奪走他的武學天賦,一把環首刀舞得虎虎生風,招式大開大合,氣勢磅礴,不夠華麗但煞氣逼人,都是戰場上練出來的殺招。
霍驚堂隻防守而不攻擊,虎口被震得發麻,步步後退,手掌撐著桌子,身體後空翻越過桌子,而桌椅被劈成兩半。
靖王:“為什麽不出手?”
霍驚堂躲避:“刀劍無眼,您到底是我的父親。”
鏘一聲巨響,靖王的環首刀狠狠擦過霍驚堂的右手手臂,紅彤彤的眼睛惡狠狠的,“你的存在就是對我此生最大的嘲諷,你不死,就是不孝!”
霍驚堂眼睫毛顫動一下,手中刀落地,仿佛放棄抵抗。
靖王露出快意的笑容,下一秒眼角余光有白芒閃過,右手麻筋遭到重擊,環首刀失手而脖子架著一把刀,刀柄在霍驚堂的左手手心裡。
霍驚堂笑容愉悅:“看來還是陛下教的路數比父王強。”
靖王額頭青筋爆突:“你使的是左手刀?”
“父親不知道?啊,畢竟我兩歲左右就被您當成人質送進宮,十歲之前慣用左手,是陛下手把手地掰正,教我右手槍、左手刀,您不知道也是正常。”
靖王不屑:“補償罷了,他對你好不過源於對你生母的愧疚。權衡利弊利用你的時候,沒有心慈手軟過,正如當年你娘對他情深意重,他為了皇位,在先帝賜婚時,一句話也不敢放。廢物!孬種!裝出一副迫不得已、深情厚誼的假樣,偏能騙得你們母子為他拚死拚活。”
霍驚堂定定地看他,琉璃色的眼珠像悲天憫人的菩薩,讓靖王想起自己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