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上,一人一馬居高臨下俯瞰底下兵馬走過的盛況,身後則是一列重甲武裝的騎兵,玄鐵鎧甲沾染未乾涸的烏黑鮮血,順著重甲鱗片的紋路嘀嗒落地,連人帶馬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肅殺和血腥氣。
他們正是霍驚堂帶領的十五唐河鐵騎,一個時辰前闖進寄暢山莊殺光裡頭的禁軍,一刻鍾前才離開,駐足山頂觀望兩方人馬的碰撞。
鄭楚之和司馬驕的人包圍山莊,兩方人馬撞個正著,沒等司馬驕反應過來,鄭楚之已經率兵搶先一步衝進山莊。
司馬驕愣了下,隨即惱羞成怒:“攔住他——不,快進去!趕在他前面搶下銀子!”
兵馬明火執仗衝進山莊,互相推搡,顯然不擅長打仗的司馬驕略遜一籌,他帶的兵馬還是從兩浙借來的,日夜兼程,緊趕慢趕,未有休息,比不過揚州本地行營兵馬精神飽滿,很快處於劣勢。
鄭楚之擅長戰術,令兵馬成小股分散,快速鑽進假山、翻過涼亭,忽有人驚呼:“這裡有屍體!”
鄭楚之聞言一驚,難道還有人搶先?
他和司馬驕同時邁步向前,另一方向傳來士兵的喊聲:“報都漕——庭院發現十來具屍體,著禁軍盔甲、配軍用環首刀,或一刀割喉,或長1槍當胸而過,無一活口!”
應該是安懷德私下練的那支軍隊,對標西北禁軍的訓練方式,各個驍勇善戰,還有完整的步兵配置,如今卻被悄無聲息地滅口?
鄭楚之疾步過來查看屍體,發現屍體溫熱,血還沒凝固,說明先他們一步的人還沒走遠。可能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到了,可前後山路都被兵馬圍堵,根本沒遇到第三方人馬,難不成會飛天遁地?
再看死者傷口,分明是軍用環首刀和邊境騎兵所用的雙鉤槍,是哪路兵馬千裡迢迢從邊境趕過來?
若無詔,誰敢擅離邊境?
鄭楚之心生不祥預感,只是來不及抓住那點感覺就聽到前頭有人興奮地喊:“找到銀子了!一共十個箱子,每箱二十萬兩——就是徐州丟的兩百萬賑災銀!沒出錯!”
司馬驕臉上喜色一閃而過,舉步向前走,卻被一柄雪亮的刀抵住脖子,嚇得手腳顫抖,腦袋僵硬地呵斥:“鄭、鄭楚之,你拿刀頂著……頂著朝廷三品大員的脖子,你、你不要命了!”
“您很快就不是三品大員了,司馬都漕。請您說句話,讓您手底下的兵都向後退,否則我這刀不長眼,指不定在您身上捅多少個窟窿。我也不怕沒法向陛下交代,只要保你不死就成,可是能讓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多得是。”
鄭楚之冷笑:“都漕大人,您要嘗嘗嗎?”
司馬驕眼神陰惻狠毒:“太子是中宮所出,除了早夭的大皇子,佔嫡佔長,正頭香主,百官擁戴,陛下欽點儲君,受命於天,承天下萬民之期許,必然得繼大統,屆時你和鄭國公府都將為今日謀害東宮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代價!鄭楚之,本官勸你別乾會後悔的事!”
鄭楚之:“先帝不佔嫡不佔長,依然繼承大統,除晚年略有詬病,還是一代明君。前朝非嫡非長的帝王多的是,立了儲君又如何?前朝有兩年一換的儲君,還有當了二十年儲君,最後被非嫡非長的隆武帝搶了皇位,你看世事難料,不到最後一刻塵埃落定,誰能保證誰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司馬驕臉色鐵青:“你們果然覬覦儲君之位。”
鄭楚之:“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罷了。天生我等,予地位、予才能,怎麽能沒有與之匹配的雄心壯志?”拿刀的手猛然一抖,就在司馬驕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他扭頭喝道:“看清楚你們司馬都漕在我手裡——不想他死,兩浙行營軍速速撤退!”
吼聲鎮住跑過來的兩浙行營軍,見他們頂頭上差被脅迫,頓時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司馬驕剛想開口說別管他,就被鄭楚之一掌劈向喉嚨,劇痛襲來,便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沒有指令,兩浙行營軍停在原地,不敢寸進,彼時揚州行營都監已將十箱銀兩裝上板車帶走,特地前來複命:“稟將軍,都帶走了。”
司馬驕聞言,絕望閉眼,心裡明白他和司馬氏都完了。
東宮想利用兩百萬兩賑災銀甩鍋,同時對付靖王和霍驚堂,覬覦他們手裡的兩支西北兵,但對司馬驕來說,更想借此要挾安懷德,拿回他貪汙公款的帳本。
既是他貪汙公款的證據,也是東宮養私兵的證據!
東宮和司馬氏,只能保其一,不能全其二!
鄭楚之拍了拍司馬驕的肩膀大笑:“雖然不知山莊禁軍盡數被殺,獨獨留下兩百萬兩賑災銀,是何人所為,但老夫還是感謝都漕,不僅拱手相讓這潑天富貴,還主動把把柄送到我手裡——”壓低了聲音,充滿得意:“都漕為何冒夜闖山莊?為何知道賑災銀所在?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提前轉移銀子?安懷德劫賑災銀,和你司馬氏,和東宮,有什麽關聯?”
司馬驕一聽立即掙扎,被狠狠壓製,猛地抬頭瞪著鄭楚之,目光如炬,腦中白光閃過,有什麽很重要的地方被他忽略了。
心念電轉間,醍醐灌頂,司馬驕露出快意的笑:“原來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
司馬驕充滿惡意:“本官期待你機關算盡後發現自食惡果的絕望表情哈哈哈哈……鄭楚之,你是自作聰明而不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