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堂來信裡寫:【華氏一族曾和聖祖一起推翻前朝統治,平分天下。聖祖先一步抵達京都稱帝,華氏不得不退居為臣,為安撫華氏,聖祖賜華氏丹書鐵券,言明今後華氏子孫無論犯什麽法都不能定罪。有免死金牌在手,華氏才甘願讓步,但華氏三代後人丁凋零,迅速沒落,直到華氏女出世,家中再無其他子嗣。華氏孤女入東宮為良娣,賢良淑德,後被封為淑妃,誕下一子,成年後賜封號靖王。】
華氏孤女是霍驚堂的祖母。
【華氏丹書鐵券被留給靖王,任何時候都能保他一命。】
【陛下登基前幾年,朝局混亂,事事被靖王門黨掣肘,就差被逼宮。就我父親早年乾的那些事,夠他死好幾回,可惜有丹書鐵券在手,陛下毫無辦法。】
這就是銀子燙手的根本原因。
賑災銀就藏在靖王名下的寄暢山莊裡,誰劫的官銀一目了然。
這一遭很好解釋為什麽身為太子門黨的安懷德要劫殺賑災銀,因為他實際是靖王門黨。
表面是替太子養兵,實際是養靖王手裡的那支西北軍,二十幾年來從未放棄謀朝篡位的打算,也是夠堅持不懈的。
靖王手裡有免死金牌,揭發他劫賑災銀、殺朝廷命官也殺不了他,起碼有個理由拿走他手裡的兵權,殺不了但可以圈禁。
問題是寄暢山莊裡出現大量禁軍,說明靖王養的兵就在揚州府。
謀朝篡位是誅九族的罪,沒法適用於靖王身上,畢竟元狩帝也在九族之內,但是這重罪之下,肯定能殺靖王了吧?
欸,就不能。
開國聖祖親賜的丹書鐵券能無視嗎?
必然不能,尤其立國之後,華氏三代凋零本就讓人心裡犯嘀咕,大家明面沒說,私底下都猜是不是皇家怕華氏不甘心,哪天突然蹦出來篡位,於是悄悄謀害人家子嗣。
別說,謠言有理有據,趙白魚以前還有點相信。
要是廢了丹書鐵券,豈不坐實民間謠言,欲置華氏後代於死地?
更何況是聖祖金口玉言,誰敢動?
回到原來的問題,不能廢的丹書鐵券和大景律法互相衝突,怎麽解決?
誰揭發,誰解決,誰第一個冒頭搶功,誰就是出頭鳥。
誰來都沒法解決它,一旦捅破就是直接撕開元狩帝的臉面,當年先帝差點廢太子位,改立靖王,元狩帝艱難險阻才登基。
登基後,處處被靖王門黨為難,也是一番艱苦卓絕才拔1除靖王門黨,可二十多年過去仍然沒法處理靖王,更沒法拿會靖王手裡的西北兵,靖王早就是元狩帝恨欲除之的心病。
本朝四皇子曾頗受帝寵,年幼無知替靖王說了句好話,當即被元狩帝厭棄至今,成年悄無聲息地搬出皇宮,沒有親賜的府邸和封號,還是他母妃求到皇后那裡,才有太子做主撥一座府邸住。
由此可見,元狩帝有多厭惡靖王。
眼下揭發靖王,卻礙於丹書鐵券沒法殺他,等於再次打臉元狩帝,且打得前所未有的狠,元狩帝肯定勃然大怒,朝臣也不允許他廢聖祖親賜的丹書鐵券,怒火沒處撒,主動揭發把這棘手問題甩給元狩帝的人就首當其衝了。
所以它很燙手。
趙白魚還查出靖王養私兵打算篡位的錢來自於太子門黨、來自司馬氏搜刮的民脂民膏,來自元狩帝的國庫、內庫,如果一塊兒揭發出來,只能說它就是一桶往熊熊燃燒的烈火上澆灌的滾燙熱油。
“怪不得霍驚堂守揚州那麽久,愣是沒動。不過就算沒丹書鐵券,他也不能親自動手。”
雖是大義滅親,難保不會有人說他弑父搶功,畢竟古人重孝,有心誹謗一個人就能找出一堆聖人大道理肆意解讀,借此攻擊政敵,不得不承認效果很好。
好在這事兒本身燙手程度蓋過那點微不足道的孝道,霍驚堂和趙白魚兩人一個比一個精明,不打算親自接這燙手山芋。
趙白魚提筆問:【事關朝局穩定和百姓公道,此事不能逃避,還是得想法解決,只是會不會連累你?】
甭管霍驚堂私底下的秘密,至少表面上他和靖王還是父子。
接著把他的計劃和查到的司馬氏私吞公款,想利用安懷德練兵結果反被當成錢簍子利用的幾件事,統統寫明白說給他聽。
寫完信送出去,第二天傍晚立刻收到霍驚堂回信:【安懷德派人假裝強盜殺江南皇商黃氏滿門,是為搶萬年血珀。】
趙白魚豁然開朗,他就想不通安懷德為什麽無冤無仇且多此一舉跑到江南滅人家滿門,原是為了萬年血珀!
想想時間的確對得上,霍驚堂可以說是元狩帝手裡的王牌,如果沒有身中蠱毒這回事,再給他十年時間,必然能收服西北軍。
靖王深感威脅,巴不得霍驚堂趕緊死,所以提前一步殺黃氏滿門,想搶走萬年血珀,只是沒料到血珀藏在青樓女子的閨房裡,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算是沒感情的父子,謀算性命時多少會有點猶豫,直接滅人滿門不怕業障纏身,感覺不止是純粹的利益考量,或許還有幾分……恨?”趙白魚自言自語。
也許靖王也懷疑霍驚堂和元狩帝的關系?
上一輩的愛恨情仇多少有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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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十幾名黑衣人悄無聲息溜進江陽縣牢房裡,尋到目標牢房便狠狠砍斷鐵鏈衝進去,對著草垛裡的人影毫不留情地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