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參謀:“兩樁事發生時間距離太近,就怕陛下誤會到您頭上。”
安懷德笑兩聲,語氣從容且溫和:“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老夫為官三十載,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何況老夫身為淮南帥使,管轄一省十四州府軍務治安,在這地界發生的任何事都是本使的責任,斷無袖手旁觀的道理。”
“陛下對老臣恩重如山,老臣為君分憂,責無旁貸。所以無論是火燒監察禦史還是賑災銀被劫,老夫都必須管。就算陛下怪到我頭上,要摘我頭頂的帽子,那也是理所當然。是我失職在先,任何處罰下來,我都心甘情願接受。”
一眾官員聞言紛紛敬佩:“安帥使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實為忠臣良相,我等自愧不如。”
此時,安撫司參議官孫負乙經過大堂,朝裡頭看去,和睜眼的上差安懷德對視,微不可察地點頭。
安懷德重新閉上眼,氣定神閑地說:“在上諭抵達之前,本使親自到徐州處理賑災銀被劫一案,望能亡羊補牢,將功補過。”
停頓幾秒,安懷德意有所指地說:“漁家寨疑點最大,便如參謀所說,先圍起來一個個審問。如有人持械反抗,必為亂黨無疑。”
***
三日後,漁家寨。
天色微亮,曦光破開雲層灑落大地,山巒間籠罩薄薄的霧氣,湖面金光燦燦,於連綿群山間開辟出大片農田,農田之上則是錯落有致的木屋,原是煙火氣息很足的村落而今破壞荒涼。簡陋的木質寨門塌了一邊,‘漁家寨’三個字被劈裂,留下深深的刀痕,旁邊還有掉落的農具和鮮血。
‘隆隆’聲響,馬蹄陣陣,似有千軍萬馬踏步而來,煙塵滾滾,一列從人到馬都披重甲的騎兵踏晨光而來,踩進滿目瘡痍的漁家寨,深入腹地,遍地是刀痕斧刻,唯獨不見屍首。
不遠處忽然有尖叫聲傳來,為首的重甲騎兵駕馬躍過倒地的屏障,在駿馬飛馳時迅速翻身下馬,兩三步上前,手中玄鐵長1槍挑開壓在女人身上企圖為非作歹的壯漢,抬腳重重踹向壯漢的胸口,胸骨霎時凹陷進去,當場斃命。
回望騎兵身後的路,走過的地方凹陷出約有兩三公分的腳印,足見腳力恐怖。
女人驚恐地看著他們,抱著胳膊蜷縮身體,頭頂一陣黑暗,下意識抓住,手裡柔軟的觸感告訴她是一塊布,而後聽見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你是漁家寨幸存者?”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是、我是鹽幫的人,本是來這兒收上個月的鹽帳,沒成想遇到官府來漁家寨剿殺亂黨,當時兩邊火並,我害怕被牽連就找地方躲起來,天一亮才出來,結果撞見來撿漏的山匪才差點被——多虧大人相救,三娘感激不盡!大人,我不是漁家寨的亂黨,我真是徐州青山鹽幫的,我們還有本地鹽鐵司同意開挖鹽井的文書——”
“漁家寨是被徐州知府以亂黨之名帶兵圍剿嗎?”
三娘遲疑:“我當時躲起來,沒看見人,但有聽官兵喊帶頭的‘孫參議’,還聽他們提到什麽‘賑災銀’、‘安帥司’?”
“漁家寨可有活口?”
“殺了大概八.九個人,剩下漁民被押進大牢,要定他們窩藏罪犯、勾連亂黨的罪名。”
“走吧。出去後別說你見過我們。”
“三娘明白。”她連來過漁家寨都不會說,眼下誰敢跟亂黨有勾連?
猶豫地向前走幾步,三娘回頭見那十幾名重甲騎兵停在原地,偉岸身姿與身旁高大的駿馬相得益彰,烏泱泱仿若話本裡懲惡罰貪的天兵天將,不怒自威,令人心顫。
三娘不敢久留,速速離去。
“將軍,我們來遲一步。漁家寨還是被當成替罪羊,安撫使那邊的人證物證估計都已經準備好,就等三堂會審、畫押定案,章從潞和兩百萬災銀被劫的案子恐就此了結。”
解開連接頭盔遮住臉的披面鎖子,露出霍驚堂俊美出塵的臉:“漁民得救,案子得查清,賑災銀也必須找到。”
重騎兵散指揮:“但現在我們只知道章從潞是死在安懷德手裡,不知道賑災銀在哪裡,也沒有安懷德貪墨河道銀子的證據,完全是一頭霧水,無處下手,更別提救漁民。”
霍驚堂翻身上馬:“先留徐州暗中調查。”
“是!”散指揮回身,手指抵在唇邊發出尖嘯。
十幾名重騎兵原地解散,沒入山巒,不見蹤影,連來過的痕跡也被抹除乾淨。
***
京都大內,龍亭湖。
元狩帝在釣魚,旁邊站著康王,不一會兒便有大太監匆匆跑來小聲說皇后身邊的內侍太監送了甜湯,正在外面候著。
元狩帝:“端進來,就說朕突然想吃皇后身邊人做的炙鴨,晚上過去。”
大太監領命去回話,很快端回甜湯,元狩帝直接接過。
康王勸道:“陛下,湯熱,還是放涼為好。”
元狩帝:“我倒覺得喝完能涼心。”
話外有話,但事關帝後,康王可不敢隨意接話。
元狩帝喝完甜湯,盯著魚竿,倒是主動開口:“皇后是來試探我,看我對賑災銀失蹤的態度。”
康王:“太子真敢碰賑災銀?”
元狩帝:“他不至於糊塗到這地步。”
康王:“是五皇子?”
元狩帝:“雖然老五蠻橫霸道,沒什麽仁愛之心,但他聽太子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