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能說明太子與此無關,一切作為出自劉氏等人的貪婪私心。
無論家仆還是劉氏,都是欺主罔上的小人物,如趙白魚所說,千裡之堤毀於蟻穴,治下不嚴,反受其罪。
思及此,元狩帝多看一眼趙白魚,雖是受霍驚堂指點,但敢敲登聞鼓為恩師開口證清白,倒是一片赤子之心。
恩師尚且如此知恩圖報,遑論忠君愛國?
元狩帝開口:“你就跟著承玠一起重新處理劉氏的口供,還陳老清白,順便把案子轉交一下。”
趙伯雍字承玠,他和霍驚堂同時應是。
百官從元狩帝對陳師道的稱呼轉變就看出他的偏向,如此一來,即使案子轉交趙宰執,他也得秉公辦理。
陛下雖興大獄,但他還顧著陳侍郎這位三朝元老,他還是念著老臣的。
百官紛紛感懷,因元狩帝剛才的不留情面而心生寒意,眼下又都安心喘息,松了繃緊的神經。
“至於你,趙白魚,雖說本意是好心,但救人法子有千萬種,師如再生父母,你偏要另辟蹊徑告恩師!投機取巧,賣弄聰明,罰你兩月俸祿。”元狩帝眺望諸人,擺擺手:“都退朝吧。”
百官出垂拱殿,趙白魚還跪在原地不動,直到霍驚堂停在他身邊說:“沒事了,起來吧。”他才大口喘息,聽到心跳如雷鳴。
趙白魚在殿上慷慨陳詞,看似從容自在,實際只有他才知道後背已被薄汗打濕。
天家威嚴,封建社會不是開玩笑的,也不像現代電視劇弱化了忤逆天子的可怕,連天子最信賴的重臣霍驚堂都得想方設法幫他周旋,用最委婉的方式才救得了恩師,何況他一個不受待見的普通人?
古人尊師重道,就算他本意是救人,狀告恩師仍然不太符合聖人門生的價值觀,再加上忤逆天子,一著不慎便置太子於不義境地,僅罰俸兩月,已經是最好、最好的結果了。
趙白魚終於知道上官紀大人為什麽每次下朝回來都跟生了場大病似的難受,就這氛圍,誰受得了?
霍驚堂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還能走嗎?”
“能。”趙白魚咽口水,額頭叩著地面,慢慢恢復力氣,小聲說:“多謝郡王。”
霍驚堂涼涼說:“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趙白魚抬頭,發現霍驚堂上朝居然戴面具,所以傳聞毀容破相是真的?“敢問王爺下聘的時候知道對象是我嗎?您仔細看看,我不是趙鈺錚。”
霍驚堂煞有其事地打量他,點點頭。
趙白魚猜不透他意思,就問:“我不是您一開始想求親的對象,沒得罪您,也不受趙家人重視,沒有利用價值,我想不到不退婚的理由。”
霍驚堂垂眼看趙白魚,眼瞳呈很淡的琉璃色,從趙白魚仰望的角度來看,像佛寺裡俯瞰世人的菩薩眼,既冷漠又悲天憫人。
霍驚堂伸手,手指有四個指節,通白如玉,掌心和指腹的厚繭卻肉眼可見,拍了拍趙白魚的頭頂,不是拍小貓小狗似的安撫動作,而是像父親、長兄那樣無聲而厚重的關心與安慰。
趙白魚愕然,懵了,心跳快了幾拍,還沒回過神來,霍驚堂已經走遠,但周圍空氣還殘留著霍驚堂衣袍上的檀香味,馥鬱醇厚,溫暖細膩。
半晌後,走在宮道上的趙白魚猛一拍腦袋:“所以還是沒說到底退不退婚啊!”
霍驚堂他到底幾個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京都府少尹是從六品官,在大官眼裡跟七品官沒啥區別。
第16章
文武百官前後腳走出皇宮,不時看向走在最前頭的三位宰執和太子。
盧知院:“趙宰執有個好兒子,為救恩師,敲登聞鼓,闖垂拱殿,面見聖上,重情重義,一片至誠,怎麽之前從未聽過?還在國子監上學?可有功名在身?”
趙宰執表現冷淡:“逆子愚鈍魯莽,擔不得盧知院盛讚。本官還有陛下交代的案子要辦,恕本官先行一步。”
言罷便向太子拱手,徑直甩袖離去。
盧知院冷哼一聲,看向太子便換了副和顏悅色的表情:“婉兒近來可還好?”
盧知院的小女兒盧婉,體弱多病,被視為掌上明珠,盧知院尤為寵愛,養到二十才同意她嫁入東宮。此時已是盧婉嫁入東宮的第三年,還未有孕,東宮至今沒有小太孫出生,皇后越來越不滿,幸好有太子幫盧婉說話。
因此盧知院頗為滿意太子。
“前段時間叫太醫換了方子,婉兒身子骨見好,說是再吃幾個月就能準備受孕。”太子笑得溫文。
盧知院大喜:“好好!我府裡近來得了一些好藥材,還有一些海外來的新奇玩意,等會叫人送到東宮。”
太子:“婉兒定會高興。”
說著話的同時,趙長風領頭的禁軍走過,向太子拱手。
太子頓時失神,恍惚一瞬,腦海裡閃過紅衣颯遝,揚鞭策馬的趙鈺錚,和盧知院的對話就變得敷衍了些,不過沒人看出他的敷衍。
落在後面的文武百官閑話家常似的說起趙白魚:“這趙五郎實在是荒唐,做事未免太出格,竟然到天子門前狀告恩師,對得起至聖先師的教誨嗎?行徑乖張,離經叛道,有辱斯文!”
“說得好!就算本意是好的,但為什麽不先通稟大理寺再由大理寺查清真相,請示陛下?他跟臨安郡王不是有聖上賜婚的關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