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他們都以為為一貧民女子一擲乾坤之人是京都權知府,原來竟不是。
為民請命、為百姓直言敢諫的人是好官,是老百姓心中立長生碑的青天,更何況是為一孤苦無依的弱女子諫言,怎不叫人敬佩?
李意如歎息:“如趙大人出手相救,必為我等再生父母。”
一眾姑娘們連連附和。
梳頭娘子沉思片刻,請李意如提筆書信一封,趁日落之際,匆匆趕往趙府。
***
趙白魚的破院子在趙府最差的角落,靠近後門,所以每次出行都走後門,當然另一個原因是正門通常不會為他打開。
這日如常步行回府,遠遠見到一女子在門口徘徊,被護衛擋在外面,滿臉焦急。待走近些,女子見到趙白魚,面露欣喜,就要走來,被硯冰喝止。
“你是什麽人?”
女子趕緊說明來意,奉上書信:“請趙大人救救花茶坊的姑娘們,一旦被鄭員外買走,下場必死無疑。”
趙白魚接過書信,看完後說:“回去告訴你家姑娘,我會帶銀子如期而至。”
女子大喜:“多謝大人!”
等她一走,硯冰緊皺眉頭:“全買下來得花多少錢?您沒聽她剛才說什麽員外抬了兩箱金子,我們哪來那麽多錢?”
“怎麽沒錢?嫁妝,聘禮,隨便弄點不就行了?”
“啊?怎麽能用那些錢?”
“怎麽不能?救人要緊。”趙白魚將雙手攏在袖子裡,笑眯眯說:“再說突然暴富,我心裡不踏實,不如拿去做善事。”
“散財消災,行善積德啊。”
作者有話要說:
子鵷(yuan)
鵷:像鳳凰的瑞鳥。
第4章
大理寺。
紫袍公服衣擺翩躚,腰間金魚袋隨行動而搖擺,指節分明的左手扣住玉質革帶,手背匍匐幾條青筋,往下是嶙峋有力的腕骨。來人穿過公堂,坐在主位,抬眼看向下方,裡頭浸滿霜刀利刃,割得人骨頭生疼。
大理寺少卿一邊整理衣冠一邊奔來:“下官拜見郡王!稟郡王殿下,下官已從人犯口中問出漏題的前因後果,可以簽字畫押了。”
霍驚堂並攏兩根手指,輕敲桌面,身後副官會意,先叱問供詞何在,又將供詞拿到手快速看完,低聲報與霍驚堂。
“司馬定、謝子軒、司馬安、鄭……”念了六七個名字,一眼掃完後面的二十幾個姓名,霍驚堂心有定奪:“一共三十人承認舞弊。禮部尚書承認可能是在青樓楚館漏題,而受卷官、彌封官分別在卷子上動手腳,還以黃金賄賂批閱的考官。”
霍驚堂語速很慢,聲音低沉微啞,刮得耳朵裡發癢。
“這麽看來,應該有兩撥人參與舞弊。一撥從考場和考官入手,另一撥是主考官泄題、考生買題。”
負責考場秩序的受卷官幫忙替換答卷,負責糊名的彌封官在考生答卷上做手腳,被賄賂的考官認出印記,就會在審閱過程替換已寫好的試卷,此為舞弊方式一。
舞弊方式二便是江南舉子敲登聞鼓舉報的情況,泄題買題。
大理寺少卿:“郡王總結得對。”
“泄題買題的地點、時間,是誰從中牽橋搭線,賣題人和主考官是什麽關系?為何只有禮部尚書的供詞而無陳侍郎的?”
“這……”明明語氣溫和,可大理寺少卿背後還是沁出層層冷汗。
‘撲通’一聲跪下,大理寺少卿說道:“陳侍郎嘴硬,無論下官如何拷問,就是不肯承認科舉漏題,但王尚書已經指認他。另外,買題的考生都說賣題人流躥於金環巷花茶坊,不知姓名,長相白淨、身材微胖,聽人叫他劉老八。下官還拷問王尚書,人是交代了許多,可有一半搭不著邊——”
“還問出什麽?”
“還問出受賄千兩黃金,就放在府裡!”
“行賄者有誰?”
大理寺少卿一一說出行賄者的名字,霍驚堂對比發現都是參與第一種舞弊方式的人。
“這幫人是團夥作案,在花茶坊、酒樓等地聚頭,每人百兩黃金就能完成一次行賄,由受卷官、彌封官和主考官通力合作,幫助他們通過會試和殿試。”
“胡說!殿試由聖上親自主持,現場出題,卷面糊名,怎麽作弊?”霍驚堂陡然怒斥。
大理寺少卿肝膽一顫,戰戰巍巍說:“郡王有所不知,科舉舞弊手段層出不窮,字體、句式、墨水深淺……皆可作弊。考生字體不一,便可認字識人。同黨學生考試之前先學會幾句無功無過的通用句子,可通過句子認出是自己人。同樣墨水有淡墨、濃墨之分,多數人隻注意字體美觀而很少兼顧墨水的濃淡,多以濃墨為主,便有人提前商量好實用淡墨,通過淡墨辨認出自己人——”
“這麽說,牽扯其中的考官不止王、陳兩位大人?”
“是。下官將調查進展如實相告,未敢隱瞞。”大理寺少卿硬著頭皮看向霍驚堂,小心翼翼說:“不知是否、是否依法抓捕相關人犯?”
說到這裡,大理寺少卿嘴裡漫開苦澀的味道,要知道殿試閱卷官都是朝中大臣,乃棟梁肱骨,若全抓來,怕是要動搖國之根基,更何況他也不敢,裡頭還有他的恩師、他的同僚!
這真是一樁苦差事!
“把人帶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