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番外
某個晚上
高考結束那天, 溪言站在考場門口,見到周禹出來時趕緊迎了上去問:「怎麼樣?感覺如何?」
周禹片刻深沉, 溪言心裡咚一下, 正想安慰, 他忽然臭屁一笑, 「還成。」
溪言拍拍他的肩,轉身找其他學生。
這天晚上,朱木蘭打電話讓周禹過去吃飯,說:「反正你住的地方不遠, 就兩條街的事,過來吧, 高考結束,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李溪宇聽了滿心酸楚, 窩在沙發上說:「媽, 那是你失散多年的私生子麼?」
老李聽得又氣又笑:「我相信你媽,她這脾氣也就我敢要。」
朱木蘭瞪一眼父子倆,沒理。
邊上, 溪言給顧文瀾發資訊, 問需不需要給他帶飯過去。
他一個電話打了過來,「別送了,你在家還是外面?」
溪言起身回房間, 「我在我媽這裡,家裡沒做飯,你吃什麼?」
「我過去, 今晚可以早點走。」
「要不別過來了,有點遠,我回家算了。」
「沒事,我晚上大概9點到,夫人記得下來接駕。」
溪言去廚房幫忙,說顧文瀾晚上過來。
朱木蘭喜歡熱鬧,說要出門多買兩斤肉回來。
周禹過來的時候直接進了廚房,溪言讓他出去坐著等,他只得又轉身出來,到沙發上坐。
旁邊李溪宇視他為入侵者,對他愛答不理不算友好。
連老李也難免認為,家裡兩位女同志未免對這孩子厚待了些,於是也有些不冷不熱,但到底是長輩,很沉得住氣,「小周啊,來,喝茶。」
周禹笑了笑,「謝謝李伯伯。」
溪言端著菜出來的時候,見到老李和李溪宇湊到了一塊坐著,把周禹撇到一邊,兩邊形成了天涯海角的陣勢。
周禹不言不語,坐著看電視。
溪言過去拍一下李溪宇的肩膀,表示要密談。
李溪宇起身跟過去。
房間裡,溪言說:「你對周禹有意見?」
李溪宇:「沒有。」
「那你幹嘛不搭理他?」
「話不投機,我是高知分子,他一高中生,知識水準不在一個層面。」
溪言無法,只能說:「他家裡沒有親人,他爸欠了債扔下他跑了,後來有了顧院長的幫助才回到正常生活,你對他寬容一點。」
李溪宇沒瞭解過這些,聽完不禁心軟,「行行行,知道了。」他說完又笑道:「我看姐夫對他也不怎麼熱情。」
溪言噎了一下,說:「那是因為他……幼稚,你一個高知也要這麼幼稚麼?」
「姐夫還是博士呢。」
「你學他幹什麼?」
李溪宇確實對周禹態度好了些。
開飯前溪言讓他們兩個出去買瓶醬油回來,李溪宇抗議:「兩個大男人買瓶醬油沒聽說過,或者你的意思是讓我倆批發醬油回來。」
溪言表示抗議無效,兩人只得出門。
晚上吃完飯,坐了一會兒聊了一回,溪言見時間差不多,下樓接駕。
朱木蘭見她要出門,問:「上哪兒去啊?」
溪言不好意思表明是去接他,說:「買點東西。」
朱木蘭趁機說:「那順便去附近的便利店買幾袋掛麵回來。」
溪言下了樓,望著前方被路燈照得昏黃的路徑,似有所感。
去年冬天,顧文瀾的車就停在就近這一盞路燈的位置,然後跟她說:「我年紀大了,折騰不動。剩下那麼點精力,就願意折騰折騰你,折騰一下以後咱倆的日子。」
她正兀自沉思,前面兩盞車燈照過來,她回神望過去,溪言認得,那是他的車,於是趕緊讓到一旁等著。
那車停在離她不遠的位置,顧文瀾開門下車,淡藍色的襯衫挽著袖口,西褲筆挺,朝她這邊走過來,嘴邊是從容的笑,「等多久了?」
溪言牽住他伸過來的手,說:「陪我去買點東西。」
夏夜涼風習習,拂人心緒。
他半天沒有隻字片語,溪言轉頭問他,「你在想什麼?」
顧文瀾噙著淡笑,「尼採有一本哲學著作,叫《權力意志》,裡面有句話,重估一切價值。」
溪言覺得他似乎有話,所以沒出聲打斷他,只是瞧著他。
他說:「以下所有言論,僅代表個人觀點。」
她不禁笑了笑,「你想說什麼?」
顧文瀾把她的手帶到身前,他想事情的時候就會轉動手上的戒指,這回他轉的是她的戒指,他說:「重新估量價值,重新審視生命,直到得出唯一的標準,或者謂之信仰,又或者稱之為,神。」
溪言問:「那你找到你的神了麼?」
他沉吟片刻,問:「讀過《聖經》沒有?」
她說:「很早之前讀過。」
「摩西十誡第一條,」他目視前方,淡淡道:「You shall have no ods before me.翻譯成中文是什麼。」
「除我之外,你不可以有別的神。」這句話她記憶深刻,當初只看第一遍她就記住了。
另外讓她記憶深刻的一句是,上帝說,要有光,於是便有了光。
有了光,所以有了這世上的一切,天地,山岳胡海,長風朗月,芸芸眾生……你和我。
「好。」他說。
「什麼?」她疑惑且詫異。
「我說好。」他頓一下,「或者……你想聽我說,遵命。」
溪言加深笑意,「所以,我是你的神?」
顧文瀾說:「我重新審視了自己前面三十幾年的生命,重新估量了價值觀,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我愛你。」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兩人踩著一地清暉,迎著清風。
溪言到他前面倒著走,問:「你什麼時候鑽研起形而上學了?」
他垂眸看她,「我愛上你的那一刻。」
「你今天怎麼回事啊?」她忍不住問。
「有感而發。」顧文瀾將她拉回身邊。
「有什麼感?」
「歸宿感。」
「又哄人。」她說完還是笑。
「那你被哄得開心麼?」他懶懶道。
「你深諳此道,效果顯著。」
「那你親我一下。」
溪言買完東西就拉著他回去了,他不太願意,說再走走,她說:「你明天要一早起來去醫院,回去早點休息。」
顧文瀾只得作罷。
兩人回到家裡,周禹已經回去了。
老李不敢再叨擾女婿喝酒胡侃,也是催他吃了飯趕緊休息。
李老師現在開始清閒了,一閒下來就開始琢磨別的事。
比如生孩子。
但是顧醫生經常回來得晚,她也不好再……勞煩他,只能盡心盡力地給他做些補養的東西,心想孩子的事還是緩一緩。
一日,顧文瀾難得回來得早,他洗了澡吃完飯就坐沙發上看書,李老師眼睛看著電視,但心早飛到他身上去了。
心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要不趁機找他要個種?
但是這種事……實在於斯文不容……
可是他說了,食色性也。再說勾引顧文瀾這件事,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於是她扔下遙控器,偷摸著瞄他兩眼建立心理準備,說:「那個,我想……」
他的注意力在文獻上面,隻應道:「嗯?」
她小聲:「要。」
顧文瀾翻書的動作一頓,看了過去,臉上是隱忍的笑意,「什麼?」
她緊張地咽口水,「要。」
他的笑意更明顯,「要什麼?」
她的腦袋轉到另一邊,依然小聲,「要你。」
顧文瀾扔下文獻,說:「那你就來要。」
「……的種。」她補充。
「……」
顧文瀾胸悶,繼而氣笑,「你再說一遍,要什麼?」
溪言面向他笑嘻嘻說道:「我們來生孩子呀。」
他收起笑臉,一本正經,「把剛才的原話重複一遍。」
她在腦子裡整合了一下,說:「我想,要你,的種。」
顧文瀾痛心疾首,「最後兩個字去掉。」
溪言重新整合,「我想,要你。」
他舒服了,「那來要吧。」
溪言高興地給他寬衣。
顧文瀾看著她臉上的笑,又不舒服了,「你不要笑得這麼帶有目的性。」
溪言動作一頓,咬咬唇說:「算了,不要了。」
顧文瀾摁住她,「要!快點要!」
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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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二三事【之一】
自李老師懷孕,脾氣見暴,多思多慮,大概是平素裡性子太過溫順,每心生鬱氣隻攢不泄,久而久之,逮著機會便厚積薄發了。
顧醫生對老婆一向海納百川,對李老師的火氣盡數吸納。
某日夜裡,顧文瀾摸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說想親親她。
溪言沒這個閒情逸致,更不願意動彈。
他只得自己動手,小心翼翼將她翻過來,挪近些,正想安穩睡下,忽然聽見她道:「我懷孕期間,你沒有在外面招蜂引蝶吧?」
顧文瀾趕緊明志:「夫人千萬明鏡高懸,為夫對你的心,日月可鑒。」
見她似乎不信,他湊近前去一親芳澤,誰料親著親著就來勁了,手順勢往她的胸脯摸去……正待一逞□□——
李老師淡道:「變態甚矣。」
顧醫生笑納:「夫人高見呐。」
溪言拿開他的手,說:「你們醫院裡那麼多漂亮的小護士……」
顧文瀾打斷她,小心安撫著,「夫人,你可是老子……不,是為夫三媒六聘娶回家的正宮,外頭那些個鶯鶯燕燕,與夫人的知書達理一比,堪稱雲泥。」
溪言說:「那你發誓。」
顧文瀾豈敢拂逆懿旨,舉三指立誓,「你是我的神,唯一的神。」
溪言:「……」
她也知道自己最近有些不可理喻,情緒氾濫,於是也不便再無理取鬧。
為了家庭和諧與安寧,溪言決定重拾聖賢書,修聖人學,持中庸道,每日默念:「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
又曰:「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或曰:「高明者幹,博厚者坤。以清以寧,資始資生。」
再曰:「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
……雲雲。
顧文瀾回家來,見老婆恢復往昔的溫順貌,心中大喜,胸懷激蕩,忍不住湊上前抱她,「李老師,今天心情很好?」
她靠在他懷裡,「還行,我煮了湯,給你盛一碗?」
「好。」他摟著不願意撒手。
「好了,放開。」
「再抱抱。」
「我說放開。」
「再——」
「我說了放開!」
顧文瀾趕緊一鬆手,見她面帶鬱色。
她戳他胸口,「我好不容易心情好一點,幹嘛老惹我!」
他順勢而為,「對不起老婆。」
溪言一愣,意識到自己又發脾氣,說:「是我不好。」
顧文瀾驚得眉峰一挑,「不敢不敢。」
溪言:「……」
兩人相對無言。
他先露出一笑,再次將她攬入懷,「沒關係,該發脾氣就發脾氣,忍著對你不好,不過火氣也不能太大,對胎兒不好,要不這樣,你回娘家住,身邊有個親人陪著也好,你一個人在家我始終不放心。」
她說:「可是我要照顧你。」
他心下莞爾,「你只需要把自己照顧好,你好了,我就能好。」
溪言想了想,隻把他摟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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