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可親
兩人到顧家別墅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 客廳裡坐了一屋子人, 紛紛望著門口進來的兩個人,顧家老太太最先反應過來,從沙發起身要過來, 旁邊的關羨忙起來扶了她一把。
這一屋子人裡邊, 溪言隻認得顧院長和關羨, 顧雲微沒在客廳裡, 其餘的人睜著好奇又興奮的目光,直勾勾望著她,讓她有些不自在。
顧文瀾知道她緊張,所以從進屋開始就一直牽著她的手, 這會兒老太太過來, 他拉著她迎上去, 笑著說:「奶奶。」
老太太的身量比溪言還矮點兒,但腿腳特別利索, 她走過來一雙手扶住顧文瀾的手臂,「可算回來了,」然後看著他旁邊的人,笑著問:「這就是我孫媳婦兒?」
溪言趕緊道:「奶奶好。」
老太太似乎特別滿意,「好好好, 長得真標緻,來,咱們到那兒坐著聊。」
顧文瀾自從進屋來,就隻認了一聲奶奶, 其餘人他一概視而不見。
溪言對顧院長和關羨卻無法忽視,但其他人她一個也不認得,也不好隨便開口。
顧院長指著另一邊沙發上那一溜的人說:「這是你三叔,這是你三嬸,那是你堂弟堂妹,都還在讀大學呢。」
溪言一個個招呼過去,顧文瀾在她邊上坐著,散發這和世外高人一樣深沉的氣質。
而客廳裡因為顧文瀾的冷淡而讓氣氛陷入了些許尷尬。
「哥!!」顧雲微從樓上跑下來,臉上是難掩的興奮,接著才看見溪言,趕緊坐到她旁邊去,「嫂子。」
「你這丫頭,都多大了還這麼冒冒失失,」老太太笑著嗔怪,「多跟你嫂子學學,你看她多乖,一看就討人喜歡。」
溪言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忽然感覺手指被捏了一下,她看顧文瀾,發現他勾著嘴角默笑,那上揚的弧度似乎別有意味。
她想起他好像也說過她乖來著……
溪言跟著笑了一下。
「喲,小倆口偷偷笑什麼呢?」老太太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這兩人身上。
「唉,媽,自己媳婦兒能討您歡心,文瀾肯定是高興了。」關羨笑著朝顧文瀾望過來一眼。
顧文瀾端起跟前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漫不經心的樣子。
而對面沙發上,三叔那一家子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溪言趕緊接話:「剛才來的路上,他比我還緊張,說不知道奶奶會不會對我滿意,還安慰自己,說奶奶一直很信得過他的眼光。」
顧文瀾聞言看過去——我有麼?
溪言沒理他,後腦勺衝著他,對另一頭的老太太笑著。
老太太笑得兩隻眼睛眯成了兩條縫,「這話倒是不假。」
關羨被解了圍,鬆了口氣,說:「前一陣老太太還說呢,文瀾很讓人放心的,自己選的媳婦肯定是優秀的。」
溪言看得出來,關羨對顧文瀾多少有些討好的意思,不管這是出於她的本意,還是單純為了不讓顧院長為難,總之她在努力地緩解彼此緊張的關係。
奈何顧文瀾這人一向是愛恨分明。
溪言這麼看著聽著,心裡邊不知道什麼滋味,她只希望他能自在些就好。
顧院長輕輕拍了拍關羨的膝蓋,頗有些安撫的意味。
關羨衝他笑了笑。
幾個人在客廳裡不尷不尬地坐著聊了一陣,顧雲微就拉著溪言進了廚房給做飯的阿姨幫忙,兩人在廚房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顧雲微說:「我還以為你們真不來了呢。」
溪言擇著菜,「奶奶打電話給他了,說兩句他就來了。」
「還是奶奶管用,」顧雲微這話依然是無心之言,她說完接著道:「嫂子,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嗯?」溪言抬頭看她,「沒有。」
「你幫著勸我哥的時候,他是不是特別不樂意?」顧雲微揪著手裡的菜葉。
「雲微,」溪言抿著唇稍微一思忖,說:「我不想勉強你哥做他不願意的事,所以其實我並沒有怎麼勸他。」
顧雲微愣了一下。
溪言說:「他不願意來,但你可以去看他的。」
顧雲微忽地一笑,「那倒是,不過嫂子,你對我哥是不是太好了?你把他慣壞了可怎麼辦?」
溪言笑了笑,「沒有,我那是恩威並施。」
「怎麼恩威並施?」顧雲微興致勃勃地湊過去,「你詳細說說。」
「比如我給他做飯,是因為我願意給他做,這件事能讓我開心,但如果他敢挑三揀四,」溪言笑盈盈道:「那就喂狗好了。」
「……」
溪言在廚房幫忙了一會兒,出來沒見著顧文瀾。
關羨說:「我看見他走出去了,往東邊拐,應該是去了江邊。」
溪言出來往東面的那條江去了,然後沿著江邊走了一段,看見他站在沿江的石階上抽煙,她沒立即過去,站在上面看他。
他抽完一支,拿著煙頭在石階上碾滅火星,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接著又點了一支,然後扣上打火機的金屬蓋子,收起來。
溪言在上面很久,她沒具體算過時間,但他一直在抽煙,沒停過,就在他又點上一支的時候,她走過去說:「你是不是抽太多了?」
顧文瀾回過頭來,說:「站那兒半個小時了,終於捨得過來了?」
溪言:「……」
顧文瀾把煙碾滅,扔進垃圾桶,然後衝她伸手,溪言一過去就聞到他身上一股濃重的煙草味,於是沒敢湊太近。
他拽她過來,「嫌棄我?」
溪言說:「……味道是有點重。」
顧文瀾把她摁進懷裡,抬起她的下巴就吻下去,沒有溫存的前奏,帶著蠻橫的意味深吻,有意讓她沾上自己的氣息,卻自己嘗了一嘴的奶香。
他抬起頭問:「吃了什麼?」
溪言從兜裡摸出兩顆牛軋糖。
他拿了一顆剝開糖紙塞嘴裡,「小的時候,我媽每天早晨會帶著我和雲微來這兒散步,看太陽從江的對面升起來,清清淡淡的一道鴻影。」
溪言忽然覺得,顧文瀾太委屈了,這裡明明是他的家,這裡有他的回憶,可是現在卻被另外一個人占了,他把家連同回憶一起扔在了這裡。
她望著瑟瑟的江面說:「以後你去哪,我都陪你。」
顧文瀾側著臉盯著她。
溪言坦蕩回視,「幹什麼?」
顧文瀾眯眼,「你到現在才有這個覺悟?」
溪言:「……」
她轉身回去。
顧文瀾跟在她身後,懶懶說道:「在這之前你是不是對我存了二心?你是不是偷摸著打算哪天不高興就捲舖蓋走人?」
溪言:「我才不會捲舖蓋,收拾幾件衣服的事。」
顧文瀾:「李溪言?前面那朵迎春花給我站著!」
晚上年夜飯,一家子人熱熱鬧鬧地圍在一起吃飯,就顧文瀾吃出了一種遺世而獨立之感,跟誰都愛搭不理,隻和老太太說笑兩句。
溪言不知道顧文瀾難不難受,因為他還是那副愛誰誰的表情,但她看得出來其他人挺難受的,除了老太太全程樂呵呵。
飯後顧文瀾陪老太太坐沙發上聊天,做飯的阿姨做完年夜飯就放假回家過年了,所以刷碗筷的工作就落在了溪言和顧雲微身上,還有那位堂妹。
堂妹的話太多,為溪言構想了一出浪漫的愛情故事,「嫂子,既然你們大學就認識了,那文瀾哥一定偷偷暗戀你吧?不然怎麼會在這麼多年後還想著娶你呢?」
溪言:「……」
反了,是她暗戀他。
顧雲微也笑看著她,「沒想到我哥這麼深情。」
溪言乾笑著,「……大概吧,我找時間問問他。」
堂妹搶著說話,「肯定是的,我今天看他老牽著你的手呢!」
溪言實在不敢再篡改歷史,洗了東西趕緊溜出來,在顧文瀾邊上坐著陪老太太聊天。
她坐了半天,發現場面很有意思。
老太太和顧文瀾說話的時候,顧院長那邊沒人插嘴,老太太和顧院長那邊幾個人說話的時候,顧文瀾保持沉默。
而且居然這樣也能硬生生聊出一種和諧的氣氛來。
趁著老太太和顧院長說話,溪言小聲問他,「你想不想回去?」
顧文瀾搖頭,「今晚咱們在這裡過夜。」
溪言端詳著他,確定他沒有勉強才放心。
「累不累?」他問:「回房間洗個澡。」
「我沒帶衣服。」
「跟雲微借一套,她新衣服多。」
顧雲微的新衣服確實多,她站在屋子裡那幾乎橫跨了一整面牆的衣櫃前,挑了件白色連衣裙給她,襯衫領子,收腰設計,義大利品牌。
她找了裙子,又從衣櫃裡翻出一件睡裙給溪言。
溪言看她手裡那件就沒幾寸布料的睡裙,不太想接過來。
顧雲微說:「怎麼了?」
溪言說:「是不是太……性感了?」
顧雲微一愣,「不能太性感麼?你平時睡覺不這麼穿麼?那你穿什麼?」
溪言有些不好意思,「睡衣,一整套的那種。」
顧雲微不太贊同地搖搖頭,接著笑得曖昧,「我上次不是送了你一條睡裙麼?我哥喜歡麼?」
溪言說:「我就那晚穿了一次。」
顧雲微把那條睡裙硬塞給她,「你去試試。」
溪言:「……這也要試?」
顧雲微:「不是要洗澡麼?洗完澡穿上給我看看合不合適。」
於是溪言被她推近了顧文瀾屋子裡的衛生巾,「我在外面等你,你洗完澡穿上我看看,要是合適我多送你幾條。」說完關上了門。
溪言看著手裡絲滑的布料,心想這也太情趣了?
顧雲微等她出來的時候,坐在書桌前看顧文瀾的相冊,這相冊她得了空就會過來翻一翻,裡面都是他們以前一家四口的照片。
她看得心無旁騖,顧文瀾進來了都沒發現,直到他出聲。
顧文瀾喊她的名字,「雲微?」
顧雲微手一抖,轉了過來,嗓子輕顫,「哥……」
顧文瀾見到她手裡的相冊倒沒什麼表示,「你嫂子呢?」
「在洗澡。」她把相冊合上放回抽屜裡,站了起來,怔怔望著他。
「怎麼了?」顧文瀾笑了笑。
她咬了下唇,感覺鼻子酸酸的,顧文瀾已經走到她跟前來,微微張著雙臂,她一愣,隨即靠了過去,正好眼淚沒入他的襯衫。
她哽咽,「你總不回家……」
「我不來,你可以去我那裡。」顧文瀾揉揉她的腦袋。
「今天嫂子也這麼說。」她抱住他。
「是麼?」
「她說不願意讓你勉強。」
溪言洗完澡,對著手裡這兩寸布料猶豫再三。
剛才顧雲微推她進來的時候,就只給她塞了這麼一條睡裙,她不穿這個,就只能光著身子出去了……她咬咬牙。
算了,反正也只是穿著讓她看。
溪言套上睡裙,露出兩隻胳膊兩條白腿,還有半截胸峰……以及裹在透明蕾絲布料裡隱約可見的半截腰身。
她站在衛生間裡扯裙擺的時候,門開了,她扭頭看過去,下一秒轉身背對。
顧文瀾倚著門,笑得輕佻,「喲。」
溪言羞憤地意識到,她被調戲了!
「外面……」她感覺自己的腮幫在驚顫著,「有一件外套,你幫我拿一下。」
「我為什麼要?」
「……」
她說:「因為我冷啊!」
顧文瀾說:「那就過來。」
當她聽見身後有金屬扣被撥開的動靜時,她感覺那聲音就敲在她心上,然後她旁邊的洗臉台「啪」一聲,一條男性皮帶被扔了過去。
其實也沒什麼,都老夫老妻了……
但這麼嚇人還是頭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