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雨接連下了兩天, 停了之後就出大太陽, 地上的積水快要被蒸乾, 空氣中都是濕熱的水汽。
鄭楚回去上課時,發現顧元澤不在學校。
聽說是他女兒生病了,他走不開。
鄭楚思考片刻,沒再問別的, 他連她結婚的事都顧不上, 一定忙得不可開交,現在可能都不在鄉里。
旁邊的老師和她打了招呼後, 有點忍不住八卦心, 好奇問她跟陸爲真怎麽樣了。
陸爲真高壯强健,一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鄭楚渾身都軟綿綿的,這兩人一看就不怎麽配。
鄭楚有點臉紅,天下著雨, 又不能出去, 他們還能幹什麽?
只能在家裡膩著。
但她不好意思說,隨便扯了兩句, 應付過去。
別人都是過來人,心領神會。那老師沒再問別的,只是心裡覺得可惜,嫁給陸爲真, 鄭楚虧大發了。
「陸啞巴人有點怪,你最好注意點,發現不對就和我們說。顧老師是個顧家的好男人, 」黃老師說,「雖然有點可惜。」
鄭楚無奈極了,只好道:「現在這話不能說,說多了不好。」
怎麽會有那麽多人想要撮合她和顧元澤?鄭楚扶額,顧元澤都已經和謝晨有孩子了。
黃老師是個老師,也知道不能拆剛結婚的小兩口,看鄭楚不想聽的樣子,閉嘴不再多說。
但覺得可惜的人不止她一個,鄭楚人長得好看,還是個老師,陸啞巴雖然有片竹林,但在他們心裡,充其量就是個游手好閒的,明裡暗裡議論的也不在少數。
鄭楚幾天沒去李嬸娘家,中午的時候去了一趟,她媽媽的遺物還放在那邊,她想過去交代幾句。
陸爲真剛從竹林出來,一身熱汗,換了衣服就去找鄭楚,看見她不在家,也猜到她去了哪,拎著一袋枇杷就去找她。
鄉里面什麽地方都能聚一堆人,有遮陰樹的地方遇見人的概率更大。陸爲真要去鄭楚家,必須得路過這種地方。
他聽慣了別人的各種言論,早已經不放在心上。但陸爲真路過一個小拐彎時,脚步却突然停了下來。
他聽見有人在說鄭楚。
這群人都上了年紀,五六十歲,似乎剛吃飽飯,前幾天下了雨,今天好不容易放晴,出來圍著個簸箕剝花生。
「真的可惜了,這姑娘水靈得很,出身還好,嫁個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太可惜了。」
有人開口:「你說她的這眼睛是被什麽東西給蒙了?她看不上鄉里的男人這說得過去,顧老師結過婚她不想嫁也沒什麽,但這陸啞巴,死人玩意,她不會是鬧著玩的吧?」
「我要是她親戚,就算挨頓駡都要把她給拉回來,讓她趕緊踹了陸啞巴嫁給別人。」
陸爲真皺了皺眉,覺得這幫人真是閒著沒事幹,他要走出去時,又有人壓低聲音開口。
「我聽說鄭老師和顧老師就要回去了,顧老師最近一直忙這事,以他們家那種派頭,肯定是看不上陸啞巴的。」
陸爲真拎著東西,楞在原地。
「你才知道?我早就猜到了,沒說而已。你看鄭老師那樣子,都不怎麽在意鄉里的事,別人說她她也不介意,我那時就有預感。」
陸爲真回過神來,心想這幫人胡說八道的本領見長。鄭楚要是能回去,就不會在他面前亂逛。
他是當事人,比他們要清楚得多。
陸爲真不想聽她們這些沒有根據的話,直接從拐角走出去。
有人眼尖看見他,拉了拉在說話那個人,她們一見陸爲真,立馬閉了嘴,陸爲真面無表情從她們旁邊路過。
「死人鬼。」有人偷偷駡了句。
這種話在陸爲真這裡,從來是左耳進右耳出,沒有營養,傷不了他,只要不是太過分,他現在都不管。
「活該被人踹。」
他突然頓下了脚步。
陸爲真轉過身,眉眼間都是陰冷,他抬脚,踹翻那個簸箕,花生滾了一地。
他身材高大,光是站著就有種緊張的壓迫感。
「啞巴你幹什麽!?」有人驚喊,「神經病!」
陸爲真只是冷冷看著她們,手上拎著枇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嚇得她們不敢開口。
他轉身直接離開。
她們氣得發抖,覺得陸爲真腦子抽經了,無緣無故耍威風,還真以爲自己是霸王,有病!
陸爲真沒聽她們後面的議論,他冷著一張臉,同樣認爲那群人有毛病,見不得人好。
鄭楚又不像她們,她沒理由騙他。
陸爲真心跳得十分厲害,不像和鄭楚在一起的衝動欣喜,是一種奇怪的慌張。
他想鄭楚怎麽可能獨自離開?她那麽喜歡他。這種謠言兩張嘴皮子一張一合就能傳出好幾種類型,陸爲真半點都不相信。
鄭楚此時還在李嬸娘家裡面,她的東西不多,但有些幷不想拿到陸爲真家裡。李嬸娘不會隨意進她房間,她也不想讓自己東西再丟了。
她要回陸爲真那裡的時候,李嬸娘拉住她,和她在旁邊的椅子坐下,問:「那啞巴沒對你做什麽吧?」
鄭楚臉微紅,頓了一會兒說:「沒出什麽事,還行。」
雖然因爲陸爲真在床上躺了兩天,但他會照顧人,做飯手藝好,不會說話也沒讓人覺得憋悶,舒適安寧,倒沒什麽別的感受。
他的那些戒指圖紙都收了起來,準備再挑些樣式,如果鄭楚看中哪個,他就拿出去做。
李嬸娘嘆了口氣,「你剛和他在一起,可能覺得新鮮好玩,別人的話都不喜歡聽,其實我也不想多說,只是你得想清楚以後怎麽辦,難道你真要和他過一輩子?」
鄭楚扶額,知道自己如果不回答清楚,李嬸娘就會一直問下去。
她只好說:「嬸娘還是別太擔心我,顧老師和我關係那麽好都沒說什麽,你放心,肯定不會出什麽事。要是我們真過不下去,到時就直接分了就行,他性格好,不會做別的事。」
鄭楚說的雖然是實話,但現在說出來明顯是想堵住李嬸娘的口。她和陸爲真今早上還膩得誰也離不開誰,根本沒想過分開的事。
李嬸娘嘆氣,知道鄭楚沒見過他發脾氣的樣子,搖頭道:「他性格才不好,你別太把人放心上。」
陸爲真站在門外,沒想到會聽見這樣一番話。他看不清鄭楚的臉色,但他聽得出鄭楚的不在意。
她在胡說什麽?直接分了?他脾氣可一點都不好。
陸爲真渾身都緊綳,手緊緊攥成一個拳頭,然後又慢慢鬆開,抿著嘴轉身。
他沒進院子,也沒敲門,鄭楚和李嬸娘都沒發現他來過。
可陸爲真沒走遠,他走了幾步後,突然又往李嬸娘家轉。
像一個神經病樣。
陸爲真這次沒遲疑,直接敲了敲旁邊的大門,發出聲響,吸引裡面人的注意,就好像是剛剛過來一樣。
鄭楚看見他,眼睛一亮,起身走到門外,小跑到他面前問:「你怎麽過來了?我剛還準備回去。」
李嬸娘也看見他,在裡面坐立不安。
陸爲真神色沒有异常,只是和往常一樣把鄭楚往懷裡一摟,安靜地抱了她一會兒,又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然後才提起手上的枇杷給她看,袋子裡面有張紙條。
他的力氣一直都很大,這次也不例外,鄭楚無奈回抱他,她拿起那張紙條看了一眼。
陸爲真寫:「給你摘了大枇杷,甜的。」
鄭楚笑著說:「辛苦了。」
她轉過頭看李嬸娘,李嬸娘却已經回了屋子。
鄭楚不想勉强她,只是抬頭對陸爲真說:「我給嬸娘在厨房放一點,你在這裡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陸爲真點了點頭,把袋子給鄭楚拿著。
鄭楚把東西放進厨房裡,到房門前跟李嬸娘說了句她先走了,李嬸娘應她一聲。
陸爲真有點奇怪,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她嬌小的身影,看她走到自己跟前,自然牽住自己的手,帶著他出去。
他明明全都聽見了,但他沒有半點表示,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剛剛過來,剛剛走到李嬸娘家,他什麽都沒聽見。
太陽雖然大,但凉風習習,茂密的樹葉遮擋陽光。陸爲真走在路上,身上似乎有點陰鬱,鄭楚抬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又覺得他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她遲疑了一會兒,輕輕拉住他的衣角,小聲問:「你剛才是不是聽見什麽了?生氣了嗎?那是我哄嬸娘的。」
陸爲真停下脚步,回頭疑惑地望著她,好像在問她和李嬸娘說了什麽。
鄭楚鬆了口氣,搖頭說:「一件小事,哄一下嬸娘,你沒聽見就好。」
陸爲真沒多問,他對這種八卦事情不怎麽在意,鄭楚也沒懷疑。
她抱住陸爲真的手臂,陸爲真順勢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握,鄭楚笑了出來。
「你今天心情不好,是遇見什麽事了嗎?」鄭楚問,「是聽見別人亂說我們了嗎?」
陸爲真點了點頭,手握得緊緊。
「我也聽見了,不過還好,沒有我想像中的難聽。」她笑著說,「她們就是這種樣子,阻止不了,說幾天就沒事了。」
你和我聽的不一樣,陸爲真想,她們說的是你。
鄭楚是下午第二節 的課,現在回家睡一趟也不遲。她揉了揉眼睛,打個哈欠。她昨晚抱著陸爲真睡,他的身體就像個小火球,熱得鄭楚睡不了。
陸爲真嘴唇微動,好想問她剛才是什麽意思,但他說不出話。他突然停下蹲在她前面,要背著她回去。
鄭楚停在半路上,有點不好意思,擺手說道:「我不累,回去再睡一覺就好了。」
陸爲真讓她上來,鄭楚紅著臉,沒和他見外,趴在他寬厚的背上。
「陸大哥,」鄭楚的手摟住他的脖子,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回去跟我說說你怎麽了,你今天好像真的不怎麽高興。」
陸爲真是個直性子,心裡很少藏事,從沒像今天這樣讓她感覺不舒服。
鄭楚沒懷疑他剛才是在騙她,畢竟沒必要,她還以爲是別人說得太難聽,連他都聽不下去。
陸爲真抿著嘴,轉頭微微蹭了蹭她的臉。
這大熱的天,不少人都已經開始午休,下午還有農活要做,不休息就是浪費太多時間。
狗剛被鎖在院子裡,鄭楚一回家就幫它開了鎖。它興致衝衝地搖著尾巴,在朝鄭楚汪汪叫了兩聲,鄭楚笑了笑,摸了摸它的頭,給它的盆裡添午飯。
陸爲真搬出屋裡面的躺椅,放在屋子旁邊陰凉的樹蔭下。他朝鄭楚招招手,讓鄭楚去他那邊。
天氣很熱,但這邊很安靜,有陣陣凉風吹過。家裡面只有一把躺椅,他把鄭楚按在上面,讓她躺著,然後自己隨便找了塊木板坐在地上。
這地方清凉,但地上的泥土還是有些濕的,綠草被壓在下面。
陸爲真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靠著躺椅,不動聲色地深吸了好幾口氣。
家裡待著熱,睡不好覺,出來呼吸下新鮮空氣,總比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好。
陸爲真還沒反應不過來,鄉里人和鄭楚的話輪流在他腦海重現,他頭都要炸了。
鄭楚楞了,她是上課,陸爲真是在竹林裡幹活,她隨便歇會兒就好了,他這哪休息得好?
這邊沒什麽人住,過來的也都是來做活,現在大中午沒人過來,也只有他們兩個在裡面乘凉休息。
「我們還是回去吧。」鄭楚說,「你要是下午累了怎麽辦?我不想你累。」
陸爲真聽到她這句話,不知道爲什麽,鬱悶的心情突然舒暢起來。
他牽住她白嫩的手,放在手心,心想自己可能是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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