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推車的人是幾個陌生小夥子, 長得一般,臉上還有稚氣,年齡似乎也不大。天空才剛剛放亮,旁邊鄰居起得早, 過來看了幾眼。
「嫂子。」那群小夥齊齊叫聲鄭楚,「東西要推進去嗎?」
他們這聲嫂子叫得人不好意思, 鄭楚這輩子都沒想過這種場景, 有入鄉隨俗的感覺,但很奇特。她心裡真的又羞又躁,頭頂冒熱氣,驚得不知所措。
陸爲真身上氣息乾淨, 他拉住她的手, 要牽著她下去看看。
鄭楚想起什麽, 連忙搖頭, 扯著他的手臂,讓他低下頭。
陸爲真不明白她有什麽事。
鄭楚踮脚,對他說了幾句話。
她裸睡慣了,難改。陸爲真來得太早,鄭楚沒想到,她聽見李嬸娘聲音的時候還被嚇了一跳,早上起床時趕著下來,只是隨便套了裙子。
但陸爲真不知道,他當即楞在原地,手突然用力, 連背脊都僵硬起來,口乾舌燥。
鄭老師說這種話——
是在暗示他嗎?
鄭楚手微疼,被陸爲真莫名其妙的視綫看得臉有點紅。又不是她想不穿的,還不是怪他來這麽早?鄭楚不敢望他,轉過頭看到李嬸娘。
李嬸娘滿臉震驚,在後面一動不動。她不喜歡陸爲真,他送來的東西恐怕也不會太想要。
鄭楚頓了頓,她覺得陸爲真好,但也不想讓李嬸娘爲難。
鄭楚抱住陸爲真的手臂,抬頭對陸爲真笑了笑,說:「你帶的東西太多了,我這地方放不下 ,你先推一些回家,我拿一部分就行。」
這東西拿回去不就相當於退了嗎?
底下有人說:「嫂子,小陸哥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帶回來的。」
鄭楚握緊陸爲真的手,紅臉道:「誰說我不要了?我不是讓他放家裡嗎?」
他們一楞,頓時心領神會,嘿嘿笑了起來。
李嬸娘看著陸爲真和鄭楚的背影,不知道想什麽,在後面楞住了。
她知道他們兩個在一起了,但沒怎麽看過他們一起時的樣子,鄭楚都儘量避著她。
陸爲真大腦有點暈,他還沒鄭楚的話裡反應過來,又被她抱住手臂,手脚都不知道怎麽放,心想她怎麽出來都不穿好衣服,起風走光了怎麽辦?外面還有人呢。
當鄭楚再次看他時,他才回過神來。
可陸爲真不敢看她,喉結微動,想對她表達些什麽,他咽了口水。
早上天氣有點凉,旁邊的野草上還有露珠,陳嬸一家站在自家門口看他們。
陸爲真最後還是沒做什麽,他只是抱了一下鄭楚,從她懷裡抽出手。陸爲真身强力壯,臂膀有力,一個人從車上搬了不少東西下來,堆在院子裡,然後擺手讓那群人把東西推回去。
鄭楚微楞,輕輕笑出聲來。
陸爲真不好意思,走的時候還摸了摸她的頭,又塞給她幾顆甜糖。
李嬸娘和旁邊鄰居在邊上看著,陸爲真不敢親她。
他的鑽戒還沒買,找了半天沒看見合適的。有的價格太貴,他負擔不起;他能買的,樣式他又不喜歡。
陸爲真不想白浪費錢買份不好的,他打算自己設計一個,多花點錢無所謂。
……
鄭楚站在門口送陸爲真,等看不見陸爲真背影後,她才微紅著臉,先和旁邊陳嬸打了招呼,之後轉身回了院子。
院子裡放著陸爲真的搬進來的東西,鄭楚瞅了兩眼,都是補身體的。
李嬸娘抬頭看著她,滿臉的皺紋都縮在一起。她有點老花眼,但他們兩個剛才的樣子她看得一清二楚,鄭楚和她住了幾年,欣喜的變化她感受得到。
陸爲真她不熟,記得最清楚的是他小時候一臉茫然地坐在地上,不哭不鬧,看著眼前燒焦的家。
長大之後,他和小時候完全不一樣,眼睛陰森森,拒人千里,身邊只有一條狗,誰都不想接觸他。
李嬸娘完全想像不到鄭楚會和他在一起,她也沒想過陸爲真對鄭楚會這麽認真。不僅找人拉了六車東西過來,在門口膩得連她都覺得難以置信。
陸啞巴以前從來不做這種事。
「楚楚,你真不聽嬸娘的話嗎?別往火坑裡跳。」
鄭楚摸著發燙的臉,想回去換衣服。
李嬸娘的話鄭楚已經聽了不少,知道她最怕陸爲真克人命的事,別的倒沒什麽,只好先對她說:「嬸娘,知道你在擔心,但他人很好,對我也很認真,你也看到了。」
李嬸娘心裡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是勸服不了鄭楚了。
她把鄭楚當半個女兒,寧願人找顧元澤,也不想看見鄭楚跟陸爲真好。
「人再好又怎麽樣?還是命要緊。」李嬸娘搖頭,「我活久了,人要沒了就算了,你還年輕,這以後要是出點事,怎麽辦?顧老師那裡怎麽說?」
「顧老師沒說別的,」鄭楚真無奈了,對她說,「不要緊,出不了大事,嬸娘別想莫須有的東西,我爸爸都不攔著,你也由著我吧。」
「就算我攔著你,你也不當回事。」李嬸娘懸著的氣還是沒鬆下來,「你爸爸來信了?他什麽想法?」
「他說隨我。」
鄭楚爸爸沒明說答應,也沒反對,但通篇看下來,字裡行間都是建議她好好考慮的意見。幸好他算開明,經歷了那麽多事,只想女兒高興就好。
鄭楚遲疑了一會兒,又說道:「聽說要請人吃飯,嬸娘,能叫些人來院子裡嗎?」
李嬸娘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她丈夫兒女死後,李嬸娘一直是一個人,有時候會和鄉里人嘮嗑,說些八卦話,但回到家就是個獨居的老寡婦。
近兩年來了鄭楚,院子顯得多了些生氣。她是挺喜歡鄭楚這孩子的,總在想自己兒女要是長大了,應該也會和她一樣乖巧聽話。
可鄭楚到底不是她的閨女,她的話鄭楚也不用聽。
「你要是不介意,我叫幾個嬸子來做飯,請旁邊鄰居吃一頓就行了。」
李嬸娘嘆氣,一點都不看好陸爲真。就算拋去算命先生的話,他人品不好也是事實。
別人不過是私下說他幾句,他連長輩都敢動手,仗著自己能打就亂惹是非,肯定不是好人。
李嬸娘又道:「反正都是同鄉的,來我們這裡就行了,你要是和他結婚,就得搬到他家住,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鄭楚扶她坐下,笑著說道:「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的,他人是好,但哪有嬸娘對我好?」
李嬸娘心裡好受點,她說:「別人結婚總共拉三車東西就算多了,他現在就給你拉了六車,還行吧。」
當初她和她家那個結婚的時候,窮得叮噹響,什麽都沒有,就在門口樹上挂了紅帶子,拿了他家五隻鶏,之後就直接去他家住了。
陸爲真別的不太好,但這點確實可以。
這地方固執保守,現在還沒富起來,從前只會更窮。娶媳婦是大事,但嫁女兒不是,打個商量給聘禮就行了。
李嬸娘猶豫了會,又說:「以後你要是回來,別帶上他。」
鄭楚真想嫁,她勸不了。但鄉里人不喜歡陸爲真,鄭楚要是經常帶他回鄉里逛,到時說不定會傳出什麽話。
……
男人從鄭楚家離開,走到半路,往前踢著小石頭,他邊走邊想著鄭楚對他說的話——她說她裡面沒穿衣服,讓他別鬧她。
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遲鈍了?陸爲真想,怎麽就沒發現鄭老師有那方面的需求?有一些女人欲求强,是比較喜歡做那種事,鄉里的寡婦就勾搭過他,陸爲真嫌女人麻煩,理都沒理。
但鄭老師那麽嬌小,應該不是那種人吧?
陸爲真脚步停下來,他回想起兩人的相處,覺得她好像是有點不太對。
但他沒多想。
她一個小姑娘,膽子雖然大,但臉皮就那薄薄的一層,有了想法肯定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他這人沒經驗,又不主動,鄭老師也就只能幹挨著。
傻姑娘,直接跟他說不就行了?陸爲真躁極了,弄亂剛理好的頭髮,心覺自己得去看點有用的東西。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定好的那天,陸爲真身體綳得緊緊的,心裡平靜不下來。
鄉里人接了請柬,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去,後來聽說鄭楚家裡單獨辦,决定還是去上一趟。
陸爲真家已經到處是紅,屋檐下挂著紅燈籠,四處綁著紅布條,連狗的項圈上都綁了片紅,喜慶不少。
院子裡擺了兩張桌,大多是上次幫陸爲真推東西的人。這幫人平時有些混,但有幾個會做飯,殺魚殺鶏都做得來,炒幾個菜也不在話下。
他們在院子裡準備,鬧成一團,像稚氣未脫的孩子,其實也差不多,裡面最大的也才二十歲。他們都挺崇拜陸爲真,也沒什麽原因,就是被狠狠打一頓,服了。
陸爲真的請柬寫給了長輩,老校長,學校的老師,發出去二十幾份,但能來他家的,最多不超過五個人。
鄉里有習俗,外鄉結婚的話,男的要在十二點前接人;如果是同鄉結婚,結婚的地址一般選在男方家,閒著沒事的人都會去幫忙,大家能一起熱鬧的機會幷不多。
但陸爲真情况比較特殊,能去的人一般都去鄭楚家了。陸爲真開始是想一起辦,他想早一點和鄭楚在一起,但後來還是算了,他覺得鄭楚得有人祝福。
鄉里人是樸實人,雖然認爲鄭楚嫁的人不是什麽好的,但她是個老師,人緣也不錯,礙著面子也去隨了份子錢。顧元澤沒來,好像是不太贊同她,也有人說他是覺得鄭楚眼光不好,沒看上他生悶氣了。
鄭楚却沒多大反應,她結婚時收了些錢,鄭楚上次在顧元澤結婚的酒席上看見過,那時還覺得神奇,沒想到自己也會經歷一次。
陳嬸上次在門外看了熱鬧,沒多久就去找了李嬸娘,她真的覺得鄭楚可惜,鄉里人和她想法差不多。
李嬸娘本來還想和鄭楚說兩句話,但都到了這個時候,說什麽也沒用,乾脆閉了嘴。
來的人都是熟人,見了鄭楚就讓她以後多注意,被陸爲真欺負了,一定要趕緊回家。鄭楚初始有點尷尬,後來就是緊張。
他們越說,鄭楚心跳得越快,幷不全是因爲他們的眼神和安慰的動作。
她和陸爲真相處得很好,但臨到關頭,她又覺得和陸爲真的每一次進展,都太快了。即使陸爲真這個人,真的很體貼,但這也快到讓她手心發汗。
可鄭楚幷不反感這種快,她只是緊張。
而陸爲真這裡來的鄉里人不多,就三個,主任支書和老校長。他不在乎,只是半天都沒停下來脚步,莫名有點焦急,不時看著手錶,心想十二點怎麽還沒到,他想要去找鄭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