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陽光有些刺眼, 地上平坦,河邊流水緩緩流動, 倒映出岸邊的影子。
陸爲真把鄭楚送到家門口。
路上又有兩個人路過,一臉震驚地看著陸爲真和鄭楚——鄭楚的手和他緊緊牽在一起,身體靠著陸爲真, 親密無間。
鄭楚微紅小臉和他們說了幾句,和剛才說的話一樣,那兩個人又是一陣吃驚。
陸爲真沒看他們的表情,他好像不怎麽在意,只是耳畔越來越紅。他轉頭望著周邊的屋子,拉了拉鄭楚的手。
鄭楚抬頭看了眼他, 手心火熱, 和他們說了再見。
如果讓陸爲真形容自己現在的狀態, 他覺得現在渾身都輕飄飄的, 脚板底都像踩在軟軟的棉花上。
他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都和鄭楚脫不了關係, 他想鄭楚難怪是老師, 手段了得, 隨隨便便的幾個動作, 幾句話,就讓他遇到了這輩子最高興的事。
那裡全是溫暖的陽光, 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的手輕握住她,還想和她再出去逛一圈。今天是周六,不用去上課, 她應該沒有什麽大事。
聽說李嬸娘脚扭了,但她又不是小孩子,自己會照顧自己,鄭楚回去只能跟她說說話,他想鄭楚這麽年輕,跟李嬸娘有什麽好聊的?
她們晚上都待在一起,聊天的機會多了去,但自己只有上學放學時會和鄭楚在一起。
這些時間比起來,他明顯要少很多。
鄭楚摸了摸發燙的臉,跟他說:「我到家了,你也回去吧。」
陸爲真輕輕搖了搖兩人合握的手,不想離開她,非常不想。他抬手指著河邊,想和鄭楚再坐坐。
鄭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陸大哥,還是下次吧,我出來的時候跑得快,還沒跟嬸娘說明白。」
陸爲真稍稍失望,却還是點了點頭,他不想讓鄭楚爲難。
鄭楚輕輕抱了一下他的勁腰,小聲說:「戒指挺值錢的,我先收起來,你下次買個合適的給我吧……時間的話,你明天挑好來告訴我就行,我到時再看看。」
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臉直接在鄭楚家門口紅成了油燜蝦,又黑又紅。可他表情却還是淡漠的,要不然身體快冒熱氣,幾乎看不出任何變化。
他覺得自己太能忍耐了。鄭楚一直在跟他說軟綿綿情話,又甜又膩,陸爲真每次都被弄得心跳加速,恨不得把身上的東西都給她,讓她再多說幾句。
……
陸爲真和她在外面膩了半天,鄭楚哪裡都是燙的,她走進家門,發現院子裡坐著兩個人。
李嬸娘旁邊有拐杖,愁眉苦臉,陳嬸臉上的震驚還沒消除。
鄭楚剛才還在外面和陸爲真說著悄悄話,現在看見屋裡的人,臉瞬間就紅了。
「嬸娘,陳嬸,你們都在呢?吃飯了嗎?」鄭楚摸著臉,笑了笑,「我剛才吃過了,陸大哥送我回來的。」
陳嬸上下打量她幾眼,可惜極了,她招手讓鄭楚過去,問道:「楚楚,你別嫌嬸子多事,你說說你是怎麽和陸啞巴處上的?傻姑娘,你說你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在她眼裡,鄭楚和陸爲真平時沒什麽交集,最多的也就是上次陸爲真發燒,鄭楚和李嬸娘一起去照顧他,還有就是陸爲真救過一次鄭楚。
僅僅因爲這種事情就好上的話,鄭楚真的是虧了。這姑娘眼睛平時看著水靈,怎麽一到關鍵時刻就被人蒙住了?
謝琳上次說陸爲真和鄭楚的時候陳嬸不信,陸爲真條件擺在那裡,鄉里面的小女孩都不會看上他,鄭楚更加不會。
她現在却有點猜疑了,他們是不是早就有聯繫了?要不然怎麽可能有這麽突然?誰都沒想過這種事。
陳嬸是個急性子,一開口就問了出來。
「他救過我一次,所以我找過他幾次,那時候沒想法,不過他那張臉確實挺俊的,」鄭楚想了想,「他性格很好,做飯也好吃,我今天去找他問事情,他邀我在那裡吃飯。」
李嬸娘一驚,說道:「他家的飯怎麽能吃?萬一給你弄點藥就完了!」
鄭楚搖頭笑道:「嬸娘放心,沒那回事,人真挺好。我去問了問他家以前的事,他說不出話,我也沒問出多少,嬸娘告訴我吧。」
陸爲真那直性子,根本不可能找什麽迷藥,看他今天的急樣子就知道。他要真想做點別的,直接就動手了。
鄭楚想起來還有點不好意思,她居然也挺喜歡的。
陳嬸嘆氣道:「你別不信你嬸娘的話,他爸媽死得早,陸家也死了,沒人教他,就是一個道德敗壞的。」
她張口就來,幷沒有覺得自己說出的話難聽。鄉里人時常詆毀陸爲真,說的話都不太能聽,今天也是,才聊沒一會兒,他就被扣上道德敗壞的帽子。
鄭楚頓了會,繼續問:「他爸媽是本地的嗎?看他的回答好像不是。」
李嬸娘遲疑了一會,想到鄭楚可能被陸爲真騙,只好實話實說:「他媽是,他爸不是,以前都搬出去了,不知道爲什麽會搬回來。」
搬回來的?鄭楚沉思片刻,心想陸爲真知不知道這個事?
她問道:「陸大哥不能說話是天生的嗎?」
「他從小就不會說話,」李嬸娘不知道鄭楚怎麽問這個,「也怪他父母,要是不回來,也就沒那麽多事了,你問這些要幹什麽?」
「想知道他的家庭情况,」鄭楚臉微紅,直說道:「我打算和他結婚。」
李嬸娘和陳嬸楞在原地,差點沒反應過來結婚是什麽意思。
鄭楚她們最瞭解,平時除了上課就是在房間裡,對很多事都沒興趣。
怎麽現在這麽突然?她和陸爲真處得有這麽好嗎!?
李嬸娘的脚踩到地,立馬嘶痛起來,她忍著痛,開口問鄭楚:「你不會是看上他的臉了吧?」
陸爲真渾身上下沒有優點,除了他那張臉和魁梧的身形,還有什麽是能吸引女人的?
……
鄭楚和陸爲真的事傳得很快,中午還沒到,大半個鄉的人都知道了。照鄉里人固有想法,他們本來該猜鄭楚是不是和陸爲真有了孩子,所以才要結婚。
可鄭楚以那種輕鬆的語氣和別人聊天,又瞬間讓人覺得不可能。如果她真的有了,那她應該會低調,不可能這麽迫不及待地跟衆人分享。
鄭老師人挺單純的,性子溫溫吞吞,聽說除了家道中變之外,基本沒遇見過什麽大事。
她被陸爲真騙的概率簡直太大了。
有人想看熱鬧,偷偷去問李嬸娘,李嬸娘至今還沒反應過來,她認爲鄭楚就是看上陸爲真的臉了。
不少人咋舌,陸啞巴長得俊是俊,但也得看有沒有那個命去享受,鄭老師膽子也忒太了。
顧元澤幾乎是最後幾個知道的,他最近一直在忙,謝琳被他狠狠訓斥,正鬧著脾氣,不願出門,也不敢再去惹是生非。
他一路衝進鄭楚家,難以相信他在路上聽到的話。顧元澤不久前才還叮囑她不要和這邊的男人來往,她現在居然直接就想結婚?把他的話都當成耳邊風了嗎?!
鄭楚此時剛睡了個午覺,她昨夜想陸爲真戒指的事,大半夜才睡著。今天早上又起得早,睡眠不足,到陸爲真那裡又和他在沙發上鬧了一頓,一回來就困得不行。
她揉著眼睛從二樓下來,李嬸娘在大廳裡坐著,和顧元澤說話。
鄭楚奇怪問:「你怎麽來了?來得正好,我有事想讓你幫個忙。」
顧元澤看向她,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他對李嬸娘說:「我有事想私下和她談談,嬸娘先去隔壁逛逛吧。」
李嬸娘來回看了他們幾眼,拄著拐杖說:「你多勸勸,我說她都不聽。」
顧元澤點了點頭,應她句沒事。
等李嬸娘離開後,他才壓著怒氣問:「你和那啞巴是怎麽回事?你最好跟我解釋清楚。」
他才幾天沒管,她就要上天了?結婚這種事是能隨便說說的嗎?顧元澤不明白鄭楚腦子是怎麽想的,她和陸啞巴接觸才多長時間?
鄭楚打了個哈欠,早就猜得到他的反應,實話道:「沒什麽大事,就是你情我願,你放心,不會出大亂子。」
顧元澤一字一句道:「你讓鄭叔怎麽想?」
「爸爸一直都很尊重我的想法,」鄭楚說,「我到時寫點東西,你幫我給他吧。」
她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顧元澤就算再怎麽遲鈍也聽得出她堅决。
他有點自大,但對鄭楚還是有耐心的,顧元澤只是吸了一口氣,壓著聲音道:「一年後再說結婚這件事,太早了」
鄭楚無奈:「就像你和謝晨,你知道那種感覺,別這麽大聲,外面會以爲我們吵架了。」
「什麽感覺?我和謝晨?」顧元澤憋著氣,「我跟她情况特殊,她懷孕了所以我……你現在是要氣死我!」
鄭楚揉了揉眼睛,說道:「元澤,他人真的很好,你不用擔心。」
顧元澤冷聲道:「你別想了,我不答應,鄭叔肯定也不答應。」
鄭楚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當初跟謝晨結婚的時候,我雖然吃驚,但也覺得沒什麽,我想你要是願意,我也支持你。她爲難我不少次,我忍無可忍才告訴你,元澤,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尊重我。」
顧元澤望著鄭楚,沒正面回她,只是說道:「你是來真的還是只想試試?你要是想試一試,那我可以不攔著你,但你如果想做別的,不行。」
鄭楚說不清自己是被衝昏了頭還是真的喜歡上陸爲真,可她總感覺沒有人比陸爲真要更合適。
她看著顧元澤,輕聲說道:「元澤,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還不瞭解我嗎?我想做的事,你阻止不了,反正還有大半年時間,你就別管我們了。」
她不出去,領不了證,名義上結婚,以後要真的合不來,離婚都不必要。
顧元澤握緊拳頭,他轉身離去,鄭楚在背後道:「幾天後辦個酒,你要是要做事,別浪費這個機會。」
……
陸爲真已經不在鄉里。
他回家之後,拿著黃曆表對好時間,還做了筆記,腦子裡小人神神叨叨。他不相信鬼神的說法,但和鄭楚的酒席也想得個好兆頭,辦得像樣子。
自己得快去快回,不能浪費時間,畢竟東西買好之後,還要跟別人打個招呼,鄉里偏僻,能去的應該也只有幾個。
他腦子裡想的東西永遠比別人多,有些想法甚至莫名其妙——陸爲真認識的人雖然講義氣,但有時候做的事陸爲真自己都看不上。如果他們看見鄭楚長得好看,喜歡她怎麽辦?該不該請他們過來?
陸爲真心裡突然開始糾結,萬一來的人看起來比他有錢那又怎麽辦?他懷裡揣銀行卡和錢,滿腦子想著這個,最後還是牽著狗就出去了。
他很重視這件事,連著好幾天出去置辦東西,都沒有太多時間來陪鄭楚。
鄭楚在學校,他也不能時時刻刻去找她。
陸爲真每次來和鄭楚在一起就興奮不已,總得找個沒人的地方親得她渾身無力,搞得鄭楚一見他就腿軟。
但他們相處的時間沒多長,陸爲真特別忙,他跟鄭楚說了定下的日子,鄭楚點頭答應了。陸爲真走的時候又不捨了,抱住她,心想這小祖宗可千萬別看上別人,有錢人是多,但都沒他長得好看。
鄉里人和鄭楚熟,看見陸爲真不在她身邊,壯著膽子問她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實在不明白她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看上陸爲真了?鄉里比他好的人又不是沒有,怎麽非得找一個最差的?
鄭楚總不可能跟他們說些她和陸爲真的相處,每次都搪塞幾句他人很好,長得也很不錯。
也幸好她平時人緣不錯,人也開朗大方,被人私下議論時也不生氣,還會跟人說笑幾句。
但陸爲真克命的名頭還是有點大,有些老人都不太敢和鄭楚接觸了,就怕她被陸爲真傳染。李嬸娘和她住在一起這麽久,倒不怕鄭楚,只是每天都想勸她和陸爲真分了。
鄭楚有點無奈,陸爲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犯不著這麽防他。
或許李嬸娘是真覺得鄭楚和陸爲真結婚不值,以前不願跟鄭楚說的話都說不少,包括陸爲真父母的事,以及陸爲真是陸家收養,最後克死陸家的事。
至於看著那場火燒光一切而沒幾個去救的事,李嬸娘沒好意思說。她就是其中一個,她對陸爲真唯一的那點愧疚也來自於此。
她是苦口婆心,想讓鄭楚信她,別輕易被陸爲真娶了,鄭楚却沒什麽反應。
但鄭楚聽進去了。
鄉里上了年紀的人和李嬸娘反應差不多,李嬸娘算嚴重,別人也不輕。
陸爲真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性格淡漠些也沒什麽。
他和鄭楚在一起時總像個毛頭小子樣,躁手躁脚的。但他對鄭楚很好,無意識的溫柔,像愛人的親昵,沒有這些,鄭楚也不會被他弄得臉紅心跳。
她首先想到的是這些事,之後才是孟家。
雖然那戶人的姓不是孟,但發生的事情能對上,李嬸娘找她說事時藏藏掖掖,不像是假的。顧元澤的人要是查得不詳細,只得出個表面結果的可能性很大。
陸爲真或許真是孟家的孩子,那到時就好辦了。
……
太陽才剛剛升起,鄭楚就聽見李嬸娘在樓底下大聲喊她,她還以爲出了什麽急事,趕緊起身套了件衣服下樓。
「嬸娘怎麽了?」她邊下樓邊喊,「出什麽事了?」
李嬸娘拉住她的手,被嚇得話都說不清楚,「陸啞巴,叫了一幫人,送了幾車東西過來,紅的。」
鄭楚微微一楞,朝門口望了一眼。
她看見陸爲真理了頭髮,穿著新襯衫,手插進褲兜,筆直地站在門口。他的臉龐硬朗,眼睛明亮,對鄭楚招了招手。
鄭楚拍了拍讓李嬸娘的手,讓她放心,沒有大事。她走到陸爲真面前,陸爲真輕輕把她拉到懷裡,吻了吻她的髮絲。
陸爲真昨天早上才見的鄭楚,可他還是好想她。
鄭楚臉微紅,她身上就穿了件睡裙,裡面沒穿,被他這樣抱著不習慣,她沒想到陸爲真會來得這麽早。
她轉過頭,突然一驚。外面有人拉著六車東西,有好幾床紅棉被,有新的桌椅,綁著紅帶子……眼前一片紅。
鄭楚徹徹底底呆住了。
「……陸大哥?」她有點大舌頭,「你這東西……也太多了點吧。」
她在家裡面時,收到過很多禮物。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接地氣,連鍋碗瓢盆都系著紅帶,擺在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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