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成聿從發現他發燒開始, 就已經特別緊張了。
薑宵身上每一處摸著都是燙的,先去學校醫務室測了一□□溫,三十八度五, 但校醫那裡設備簡陋, 最多給他幾盒基礎的退燒藥, 讓他先回去休息。
薑宵把藥收起來, 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準備回家睡一覺。
休息一下就好了。
“去醫院吧, ”藺成聿很不滿意校醫室的簡陋,擔心不減反增, 扶著薑宵的肩膀往外走, “是不是還很難受?”
薑宵嗓子啞,懶得開口和他說話,縣城醫院在那一頭, 有點遠, 不想去, 他現在就想吃點藥睡一覺。
薑宵身體一直很好的,兩輩子都是,感冒發燒這種事情都很少。
但這種人好像一生病就是大病。
薑宵也感覺藺成聿仿佛特別緊張的樣子, 不住的出手試探他的額頭,冷汗比他冒的還起勁。
薑宵說不去醫院就不去吧, 回家一樣能找到醫生過來。
藺成聿沒敢讓他這種狀態再騎自行車回去, 打電話把車叫了過來, 嶽城聽說薑宵生病,自己急急忙忙的把車開過來的。
但車到了樓下之後, 到了樓下面之後, 藺成聿死活不讓他回家。
夏婉婉恰好最近幾天不在, 公司有筆帳不清楚,她出差兩天,薑宵回了家那就是一個人,萬一要是在裡面出什麼事,藺成聿怎麼樣都放心不了。
“我真的不放心,宵宵聽我一次,好不好?”
他哄著把人帶進了門,床是鋪好了的,薑宵真的沒有力氣跟他 ,他就想躺下休息一會兒。
退燒藥吃了一點,物理降溫也一起做,藺成聿著急忙慌去弄濕毛巾給他在額頭上敷著,涼涼的,薑宵感覺舒服一點了。
但薑宵想睡也睡不著,整個人就是迷迷糊糊的,似夢非夢,他聽見嶽城在說話。
“等下午要是再不退燒的話,就找個醫生過來打點滴吧。”
過了一會兒,浸過冷水的毛巾又沒有涼感了,有人很快把毛巾取下來,換了一塊新的。
藺成聿看著躺在床上的薑宵,他知道對方睡的不算安穩,睫毛一抖一抖的。
薑宵平時生龍活虎的看起來能一個打三個,生病的時候又顯得特別脆弱。
藺成聿牽過他的手,軟軟的,很沒有精神的耷拉在一邊。
他中午給薑宵煮青菜粥喝,薑宵喝了兩口,又搖著頭說飽了,沒有胃口。
裝粥的碗還是滿的呢,就吃了幾杓而已,早上薑宵就已經沒吃什麼了,藺成聿哄著人想讓他多吃幾口,薑宵嫌他煩。
他把臉別過去,臉上都帶著幾分生氣,聲音又帶著鼻音,因為沒什麼力氣,生氣的話說出來也軟軟乎乎的。
“我不要吃!”
他覺得藺成聿煩死了,一直在眼前晃晃晃,晃的他頭暈。
但是一上午過去,他燒還是沒退,那感冒藥和物理降溫都沒什麼用,拿體溫計一測,三十九。
薑宵看起來仍然難受,沒有好轉。
校醫給的藥沒什麼用,反而燒的更加厲害了。
嶽城很快出去找醫生打點滴了。
醫生過來,先給他看了看,薑宵半夢半醒本來就很難受,雖然知道要看醫生是為他好,但就是不想別人折騰自己。
就像藺成聿之前說的,薑宵這個人看似什麼苦都能吃,但是他某些時候是很嬌氣的,像個小孩子一樣。
就比如說,他不想打點滴。
藺成聿把他從床上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後就聽見薑宵嘟嘟囔囔。
三十九度,他本來就燒的有點迷糊了,內心的那種外人很少看到的小性子就冒了出來。
“我不要,打針,”他說,“不喜歡打針。”
“不是針,”藺成聿給他解釋,“只是打點滴而已。”
薑宵看看他,又看看點滴的輸液管,自己蹭著離他遠了點。
“這還不是針嗎?”他鼓著臉頰,“你又騙我,你天天騙我。”
藺成聿拿他真的沒辦法,只能慢慢的哄著。
“不騙你的,這個不痛的,宵宵,打了點滴會好的快一點。”
薑宵把頭轉過去,又嘟嘟囔囔︰“不要你管我,我自己會好的。”
到最後還是打了點滴,這個時候不能由著他來,針扎進血管的時候,藺成聿遮了他的眼楮沒給他看到,並不是很疼,薑宵沒什麼感覺,看了看扎在自己手上的管子之後,很老實的躺在了床上。
他鬧完了之後就顯得乖乖的,藺成聿找了一顆椰奶糖給他含著,薑宵嘴裡沒那麼苦了,含著糖又開始小聲說話。
“我又不是小孩子。”
藺成聿一個下午都在照顧他。
中午的青菜粥是清淡的那種,有點沒滋沒味,薑宵不喜歡,他晚上煲了一鍋海帶排骨湯,其他火氣重的就不能給薑宵吃了,想了想,做了酸梅飯團。
小小的飯團,裡麵包著酸梅開胃,外面撒了點海苔,清淡依舊是挺清淡的,但還好有點滋味了。
打了點滴之後薑宵晚上就好一點了,量了體溫,降下來了一點,他嗓子也沒有那麼難受了,饑餓感就開始冒上來。
湯搭配著飯團,他差不多都吃乾淨了。吃完才知道,這一盤子東西是藺成聿做的。
薑宵是真的挺驚訝的,他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藺成聿。
是天塌了嗎?這大少爺居然會下廚房了。
好歹學著下廚房也學了三年有余,藺成聿就算做菜天賦一般,但勤能補拙,他現在真的能做的不錯。
他迎著薑宵詫異的目光,想著自己在廚房練了這麼久,也算有用了。
但是薑宵下面一句話他就不怎麼喜歡聽了。
“今天,謝謝你照顧我,也謝謝你的晚飯,”薑宵和他說,“醫藥費我回家拿給你,我現在回家了。”
他說著就要起身,但藺成聿很迅速的給他按了回去。
薑宵的燒還沒有完全下去,現在都還在三十八度以上,點滴也沒有打完,晚上還有一瓶呢。
“我不放心,”藺成聿和他說,“你明天想身體好了能去上課就聽我的,打點滴不能沒人看著的,你都住了一天了,不在乎多這一個晚上的吧?宵宵乖,聽話。”
醫藥費他提都不敢再提。
他和薑宵之間還提醫藥費的事情,真的顯得太生分了。
嶽城也沒讓他走,這個時候離開肯定不行的,最終薑宵還是被這兩個人留下了。
薑宵晚上那一瓶點滴打的久,他暈暈乎乎的睡著了,藺成聿倒是守著時間看著那點滴瓶,時時又去探一探薑宵的額頭。
打點滴確實有些用的,第二天燒就退了點。
薑宵有點精神,頭沒有那麼疼了,但是他還沒完全好,上面還在吊著點滴呢,不過能坐起來念書了。
藺成聿幫他從學校把一模的卷子帶了回來。
薑宵這次數學的最後一道題做錯了,沒有琢磨出來,他皺著眉頭在那裡算了一會兒,還是覺得思路不對,解不出來。
以前林鶴元在的時候,他直接去問就好了。
薑宵捏捏手裡的筆,心情又有點低落。
藺成聿剛從廚房過來,他把中午的湯燉上了,要小火慢煨才好喝,一進房間就看到薑宵為數學題垂頭喪氣。
藺成聿的卷子也放在一邊,他答案是對的,但是薑宵有點看不懂步驟。
藺成聿數學一直比薑宵好,他在家裡學了許多,不過文綜類和語文比不上薑宵,應試教育做這些總是有些一板一眼的,也需要多練,他平時在這方面花的時間也比薑宵要少一些。
上輩子他是跳級上的大學,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念大一了,現在回來能陪著薑宵一起度過整個高中,對他來說是特別好的體驗,枯燥的學校時光有了色彩的感覺。
“這題可以用微積分,”他和薑宵說,“老師說答案是對的,但解法有點超綱,最後還是給了分,你也可以試試。”
微積分是大學的知識了,他之前給薑宵講了一點,這回又拿著筆,就這道題講細致了一些。
他講的是方法,不僅僅是為了眼前這道,往後在考試上也能用上。
薑宵數學偏弱,他聽的似懂非懂,認認真真聽了下去,還問了幾個問題。
講完這題之後,藺成聿從背後的書架裡找了兩本書挑了幾道題給他做,他看著薑宵擰著眉頭,睫毛一顫一顫,好像在完成什麼重大的工程一樣,低著頭在算公式。
兩個人之間有筆寫在紙上沙沙的聲音,廚房裡燉著的湯在慢慢咕嚕,蒸汽推著瓦罐蓋子,一下一下的敲打著。
薑宵在寫題,藺成聿在看他。
他覺得此刻特別好。
他有種想吻薑宵的沖動,但是沒敢,忍住了。
薑宵過了一會兒就做完了,給他看,藺成聿卻有點愣愣的。
“你怎麼了?”
藺成聿驟然回神,對他笑了一下,然後看薑宵的答案。
“……這兩題是對的,”他咳了一聲,“這一題做錯了,我再和你講講吧。”
薑宵做題的時候是心無雜念的,他理解能力一向很好,算的上一點就通,數學成績偏弱是對比林鶴元和藺成聿,放在其他同學裡是不弱的。
藺成聿和他說著這題,又忍不住去看薑宵。
薑宵的睫毛一直是很長的,他眼楮很好看,一眨一眨,高中時期臉上嬰兒肥還沒有下去呢,他低著頭看題,藺成聿坐在床邊稍高一點的椅子上,看著他頭頂上的發旋,又看他側臉的肉有點圓圓的,特別可愛。
“……我去看看湯。”
他盯著看了好久,沒忍住,跑了。怕再看下去就真的忍不住要親親他了。
薑宵抬頭︰“……?”
湯有什麼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