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百物語（十四）

　　幾人跟在女屍的後面， 走出了櫻花林，明明時間還是上午， 面前的山林卻顯得格外陰森， 無端給人一種詭異的清涼之意。

　　周圍都是陰暗的， 樹葉也是深綠近黑的顏色，一條石板路蜿蜒著延伸進木林深處， 灰白的磚石鋪就， 像是伸出的慘白的舌頭。

　　女屍沒有任何停頓地爬了上去，佈滿溝壑和青苔的石板被她的身體壓到， 偶爾還會上下活動， 發出咯楞咯楞的聲響。血跡從她被擦破的慘白皮膚處流出，蹭在石板凸出的邊緣部分，棱線被染紅，看起來格外顯眼。

　　「跟上去嗎？」

　　溫陽和楊烈走在趙珂前面， 溫陽停在第一階石階前，歪過頭來看趙珂和顧清楓：「從這往後就不是山莊的範圍了， 要冒險嗎？」

　　趙珂裝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身側的秦幽。

　　她那雙眼睛具體是怎麼回事，她不清楚， 不過應該是具有陰陽眼的功能，還有什麼限制——有時能看見，有時看不見， 有時能看見其他人看不見的東西。

　　感覺到少女的指尖在她的掌心畫出的符號，趙珂點點頭：「走吧，如果不是留美子， 我們也不會想到去櫻花林找屍體，她給我們的線索，不會沒有用。」

　　從踏上石板的那一刻起，周圍的世界仿佛立刻暗了下來，烏雲將白日遮蔽，空氣的溫度也迅速下降。風變得更加冷了，趙珂閉目感受著，那些陰冷的氣流拂過她的臉，都在往她的前方湧去。

　　「說不定，是許多鬼魂正在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顧清楓走在趙珂身側，輕聲道：「穿過了我們的身體。」

　　越往裡走，便越感覺冷，沒過多久，遠處傳來溪水流動的聲音，一條一米寬的溪水從山林深處延伸出來，繞到他們面前，又轉了個彎，斜伸著蜿蜒到了別處，不知道盡頭隱沒在了哪裡。

　　「先停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溫陽停住腳步，走到小溪邊蹲了下來，指尖蘸了點溪水放到鼻尖嗅了嗅：「溪水是很淺的紅色，不過有些冷冽，聞不出是不是血腥味，上游應該會出現什麼，大家做好準備。」

　　「除了心理準備，現在我們也沒什麼可做的了。」

　　顧清楓鬆開了趙珂的手，拉著不情願的顧明玨走到了最前面：「溫陽，你和楊烈走在後面。」

　　因為趙珂的緣故，秦幽目前也算他們半個隊友，溫陽和楊烈走在後面，把原來默不作聲綴在她們身後的男人擠開了。

　　男人也知道這裡都是他們的人，線索也是他們發現的，他跟上來完全可以稱得上死皮賴臉，便也只是尷尬地笑笑，跟在稍遠的地方。楊烈盯了他的臉幾秒，沒看出什麼二心，轉頭走了。

　　等到他們都繼續向前走，男人才緊緊皺起眉，碎發掩映間，一條青筋在太陽穴附近鼓鼓地跳動著。

　　顧清楓......

　　這座山很大，他們又沿著石板路走了百米左右，聽到了敲擊的聲音。再走近些，才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穿著灰色衣裳的少女正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洗著衣服，她把被水浸透的血衣鋪在石頭上，拿著木棒敲擊著。

　　紅色的血珠，便隨著她的敲擊四濺開來。

　　那個少女看起來很瘦弱，臉色也難看至極，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露在袖口外的手臂像根竹竿似的。顧清楓停住腳步，對身側的顧明玨使了使眼色，朝前走去。

　　「你住在這裡嗎？」

　　顧清楓的嗓音特別好聽，低沉，溫柔，帶著點沙啞，必要的時候，比如撒嬌的時候，還會帶一點鼻音。這時候他還刻意放輕了聲音，按理說就算不蘇，也算得上親切，沒想到那個少女立刻跳了起來，像是受驚地兔子般拔腿就跑！

　　「明玨！」

　　那個少女剛往前跑了幾米，就看到面前突然出現了個陌生的青年，青年生得很漂亮，她稍有晃神，就被對方握住了手腕。顧明玨挑起眉，迅速伸出另一隻手，打偏了她捅過來的短刀。

　　「沒人會對你怎麼樣。」

　　顧明玨熟練地將她的手擰到身後，單手握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在她的肩頭輕輕拍了拍：「我們只是想問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