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百物語（七）

　　「客人們好，這是食堂做的甜點， 山莊的所有客人都有， 我給你們送來了些，最近櫻花盛開， 這也算是時興點心了。」

　　拋開那些恐怖的回憶不談， 留美子是個非常溫柔美麗的少女。她彎腰把木盒放到桌上，羞羞怯怯地一笑：「本地有習俗， 今天是除塵的日子， 客人們倒不用參與掃除， 不過要戴櫻花包。」

　　她從藍色的和服袖口裡拿出幾隻粉色的小荷包放到桌上：「櫻花包是福氣的象徵， 不要弄丟哦。山莊裡還有溫泉，客人們也要去泡泡，只有泡過溫泉，才算是乾淨了，不會招來髒東西。」

　　趙珂把櫻花包拿在手裡，這個荷包和在端午節帶的荷包差不多，粉紅布，和相比之下顯得很白的淺粉櫻花。

　　北國的荷包裡面經常裝著香草，這個裡面......

　　趙珂隔著布捏了捏， 裡面好像裝著什麼小顆粒。

　　顧清楓倒是沒覺得奇怪，直接把荷包戴到了腰間：「我們什麼時候泡溫泉比較合適？」

　　留美子抿起唇，笑道：「如果是現在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說完，留美子的身影安靜地消失在了門口， 還貼心地幫他們拉上了門。

　　顧明玨皺眉盯著她的身影，用指尖捏著那個荷包，面露嫌棄：「按常理來講，今天往後便沒她什麼事了，她應該不會害我們。不過萬一這次世界不按套路出牌呢，如果幾天都是她來招呼我們，我們不就都涼了？」

　　「也有可能。」

　　那個荷包對趙珂來說不是很好弄，顧清楓此刻正垂著頭幫她把荷包系到腰間，白皙的指尖拖著紅繩，穿過她腰間的皮帶扣。

　　他微微挑起唇角：「不過暫時還是相信她比較好，如果青行燈的劇情已經結束，之後的幾天她會是重要的NPC，別忘了，我們在山莊裡的所有活動，都得靠她提醒。」

　　溫陽拍了拍還在喝果汁的楊烈，示意他準備動身了：「沒錯，暫時還是相信她的話比較好，我們去溫泉那裡吧。」

　　櫻花山莊的風景甚美，地上滿是青草和櫻花瓣，草地上鋪著石子路，粉白二色的小鵝卵石帶著他們往溫泉那邊走。

　　沿路花木扶疏，最多的樹就是櫻花，櫻花開得很好，可惜沒人有心情欣賞。所有倖存的人都接到了通知，正三三兩兩地往溫泉那邊走，小路就顯得很狹窄了。

　　「不知道今天又會是什麼妖怪。」

　　趙珂和顧清楓走在前排，前面不遠處就是另一個隊伍的人，好巧不巧，正是當初他們在山莊門口見過的那一隊。

　　他們原本有五個人，死了一個，就是昨晚最後的無頭女屍，現在還剩兩男兩女。為首的男人走在後面，身側是一個長髮女人，背影看起來比較溫婉，兩人靠得挺近，關係應該不錯。

　　不熟悉的人之間都可以拉開了前後距離，他們說的話趙珂聽不太清，不過她記得顧清楓的耳力不錯，她轉過頭，剛想問問他，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遠處的天空忽然出現了一群彩色羽毛的鳥雀。那些鳥雀足有巴掌那麼大，眼睛圓溜溜的，但卻長著尖利的喙，叫聲也非常刺耳，看上去就不是什麼善類。

　　那些鳥看起來有五六十隻，黑壓壓的，像是快速席捲而來的烏雲，紛紛朝他們俯撲過來！

　　那些鳥瘋狂地啄著他們的手臂和臉，有個怕鳥的女人直接尖叫了起來，聲音尖利刺耳，更加重了場面的慌亂。有些人脫掉了外套，去趕那些鳥，還有的被鳥追著跑，跳進了附近的池塘裡。

　　「別怕，躲在我身後。」

　　顧清楓微微眯起眼，看著慌亂的場面，他脫掉外套，罩在趙珂的頭頂：「蹲下來，護住臉，你不會有事的。」

　　四個青年此時倒是異常默契，他們從附近的樹上折了茂密的花紙，背靠著背站好，把趙珂圍在中央，只要自己的方向有鳥來，就樹枝條招呼。

　　北國農村的代表性神器笤帚，就是用竹枝做成的，打起熊孩子來能把屁股揍開花，這花枝雖然是低配，對付這群欺軟怕硬的鳥也算綽綽有餘。

　　那些鳥被打了幾回，就沒再敢過來，反而追著那個尖叫的女人猛啄，讓她的手臂添了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女人尖叫著逃跑，忽然被路邊的小石頭絆倒，摔倒在地，那些鳥瘋狂地啄著她擋在臉前的手臂，還把她腰間的櫻花包拽了下來。

　　系緊花包的紅繩被叼走，櫻花包裡面的顆粒都撒了出來。

　　鮮嫩的黃色，是小米！

　　這下子，更多的鳥雀被吸引過來了，女人慘叫著，可是沒人救她。

　　她是一個已經投靠了團隊的新人，但那個團隊的幾個人站得很遠，也都照著顧清楓他們那樣驅趕著鳥，沒人願意再招惹上麻煩。

　　血液噴濺出來，血腥的味道讓那些鳥更加興奮了，尖利的喙啄著女人的手臂和臉，還有時不時露出來的喉嚨。

　　混亂之中，趙珂蹲在隊友們組成的包圍圈裡，安然無恙。她躲在顧清楓的外套下，甚至還有時間思考和觀察。

　　不對......

　　留美子特意提了溫泉，如果要出事，重頭戲也該在溫泉才對，這群鳥算什麼呢，如果不是這女人沒人幫忙，它們根本傷不到人。

　　就遊戲的角度而言，這群鳥也起不到渲染氣氛的作用。

　　那，它們出現的意義是什麼？

　　趙珂思索著，眼睛忽然瞥到了地上落著的幾隻櫻花包。在混亂中，有幾個人的櫻花包被鳥叼走了，就扔在地上，現在才想著去撿。

　　難道說......

　　「櫻花包是福氣的象徵，不要弄丟哦。」

　　留美子溫柔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趙珂下意識地瞥向顧清楓，一陣濃烈的恐慌湧上心頭：「小心！」

　　堪比小刀般鋒利的鳥喙在她的手背上劃出了一道血痕，趙珂吃痛皺眉，抬手將那只想要叼走櫻花包的鳥拍得老遠。

　　她把手從青年的身側抽回來，傷口一瞬間流出了深紅近黑的血，她抿起唇，拿出手帕將手背蓋住，再次抬起時，傷口的血又變成了正常的紅色，只有手帕上的痕跡表明剛剛不是錯覺。

　　趙珂下意識地把手帕反向疊住，蓋在傷口上。

　　「小珂？」

　　顧清楓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回過頭，就看到趙珂蹲在他背後，捂著手，手帕上面滲出了嫣紅的血跡。

　　「是為了保護我？」

　　趙珂張張口，發現自己的牙齒都在抖，她默不作聲地掐掐掌心，逼迫自己穩住聲音：「沒事的，我就是被啄了一下。」

　　女人的慘叫聲已經消失了，那些鳥雀似乎也沒了趣，紛紛拍著翅膀飛走了，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周圍重新恢復了安靜，比較老道的人看了一眼那具屍體就走，還有些人站在原地平復心情，新人們不願意再看到那具血淋淋的女屍，慌亂地離開了。

　　「小珂，手給我。」

　　顧清楓讓其他三人先走，自己則牽起趙珂的手，幫她處理傷口。

　　這次他們帶的是比較特殊的消毒/藥水，消毒的時候也不會痛，趙珂只感覺傷口涼涼的，很舒服。

　　她抬眸看著站在面前的青年，顧清楓比她高很多，她仰起頭，正好能看到青年微垂的睫毛。

　　那片鴉羽下面就是那雙沉靜溫柔的眼睛，她很喜歡。

　　「小珂，以後不要為我做這種事。」

　　空閒著的那隻手將手帕疊好，放進口袋裡，趙珂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眼睫。

　　顧清楓正在低聲說著話，忽然感覺睫毛有些癢。他望向趙珂，就看到她正專注地看著他，她的眼睛也是美麗的純黑色，格外的嫵媚，漆黑的眼底，滿滿都是他。

　　「我自願的。」

　　趙珂歪歪頭，忽然笑道：「作為獎勵，你親我一下吧，臉頰，額頭，嘴唇，都可以，不過你要是能吻我睫毛就好了，我覺得特別有少女心。」

　　顧清楓怔了怔，忽然溫柔地笑起來：「好。」

　　上一次吻她的眼睫是在什麼時候呢？

　　顧清楓緩緩垂下頭，吻上她被陽光染成金色的睫毛。

　　久到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青顧清楓的吻如蜻蜓點水，虔誠而呵護，趙珂伸出手指撫上眼睫，忽然看到了纏在手心處的紗布。

　　她抿抿唇：「我們是最晚到的了，快走吧。」

　　她放下手，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牽起顧清楓，往溫泉那邊走去。

　　他們剛剛已經走了大半段路，到溫泉邊不需要很久。趙珂走到溫泉附近，忽然停住了腳步，表情有些奇怪：「男女混浴的？」

　　混浴是種古老的風俗，無論高低貴賤，無論男女，無論老小，都聚在一起，享受自然的恩賜。當然，那時候人們還對身體的問題不敏感，放到現在，這種行為會被認為是耍流氓。

　　櫻花山莊也保留著古老的混浴風俗，不過都得穿泳衣，所以性質就和大家在沙灘玩差不多，倒也沒什麼。

　　此時溫泉池裡已經有很多人了，還有的正在旁邊的換衣間裡換泳衣，顧清楓對溫泉湯裡的三個青年點點頭，垂眸道：「那小珂，我們先各自去換衣服吧。」

　　趙珂點點頭，走向了換衣間。

　　說是換衣間，其實也就是幾個全木質的屏風，圍繞成牆壁，開口在背對溫泉的地方。趙珂走進去的時候，正好有兩個女人穿著黑色的比基尼走了出來，她挑挑眉，走進換衣間裡，發現只剩一個女孩子在裡面。

　　那個女孩子把竹竿靠在牆壁上放著，她穿的是類似北國古裝的素色衣裙，她正低著頭，解開腰間的白色腰帶。

　　是秦幽。

　　真巧，她們倆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