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百物語(四)
在這種地方, 落單基本就涼了,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一抖。
留美子滿意地看著安靜乖巧的客人們,關上了燈:「遊戲開始。」
啪嗒一聲, 房屋裡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哎, 你還在我旁邊嗎?」
「怎麼這麼黑, 不是開著窗嗎, 月光呢?」
「莫挨老子!」
眼前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趙珂的耳邊立刻傳來了其他人的竊竊私語聲, 說是竊竊私語, 卻比吵鬧更讓人心煩意亂。
原來她的左側坐著顧明玨,右側坐著顧清楓,她下意識地伸手向右側摸去,忽然僵住了。
她默不作聲地收回手, 望向窗外。窗戶外面可以看散發著淺藍光芒的白月亮,可房間裡是那麼黑, 一點月光都沒透進來, 仿佛這裡是個虛假的房間,又或者, 已經變成了鬼怪統治的範圍。
她剛剛摸到的,是一隻冰涼的手。
那個人就算不是顧清楓,被她摸到了, 也該有些反應,可那隻手根本就沒動過,只是冷, 比冰還冷。
就連她左邊那個人,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玩百物語期間,不允許起身和挪位。
趙珂往桌上摸去,那隻裝著和果子的禮盒還在,她摸了摸右下角的幾個點心,都是花形的。她之前特意調換過點心的位置,這確實是她的盒子,她從裡面隨便拿了一個點心,放進嘴裡。
香甜軟糯的小豆餡在舌尖流動,她稍微恢復了冷靜。
不要慌,你已經度過那麼多世界了。
就這麼吵吵鬧鬧了近兩分鐘,趙珂始終都默默坐著,忽然感覺坐在她附近的兩個人都活動了起來。
一道比較柔弱的聲音在右側響起,聽上去是一個不算大的少女:「看來我們身邊的人都被換了,你也是女孩子嗎?」
趙珂鬆了口氣:「是的,身邊有人的感覺真好。」
那個少女似乎在笑:「我叫秦幽,介意交換名字嗎?」
「我叫趙珂。」
趙珂把手裡的盒子往右側推了推:「吃點心嗎,可以緩解緊張。」
「你還有點心?」
那個名叫秦幽的少女似乎沒有防備,她熟練地摸到了盒子,從邊角拿了一塊糕點,剛要放進嘴裡,就聽見趙珂以只有她們兩個的聲音道:「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見?」
她的手微微頓了頓:「是的,不過你怎麼知道?」
「亮燈的時候我觀察過所有人,發現有個女孩子的視線一直沒動過,但看上去不是在發呆。黑暗中,所有人都很慌亂,但你說話的時候,聲音特別平穩,沒有任何不安的情緒。」
最重要的是,她摸到那個黑禮盒的時候,應該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因為她是家裡有礦組唯一的女孩子。可她靠近她的時候,她的呼吸依舊很穩,不像是發現了新消息的感覺。
如果她不知道,就說明她看不見,如果她是裝作不知道......
她詐一詐她,也沒什麼損失。
秦幽咬了一口糕點:「你是剛進來的新人嗎,還是有團隊的。要是你有團隊,我或許會考慮加入,我挺喜歡你的。」
趙珂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興趣,而是略顯冷淡地道:「等到這個任務快要結束的時候再說吧,我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你可以。」
秦幽忽然輕輕開口:「你是被世界意志眷顧的人。」
什麼意思?
趙珂剛想開口,就聽到左側傳來了顧明玨的聲音。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麼,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趙珂面無表情:「莫要聒噪,相對位置沒變,你旁邊還是我。」
「看來,客人們已經熟悉了周圍的人。」
留美子的聲音在房間的角落裡響起,她的聲音不高,可在她開口後,其他聲音就突然消失了。房間裡隻迴響著她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像是冰冷的湖水,和趙珂之前聽到的聲音截然不同。
「我會給其中的一位客人一枝櫻花,拿到櫻花的客人開始講故事,講完後起身去吹蠟燭,回來時,要把櫻花傳給右側的客人。每經過一輪,客人們的位置就會改變一次。」
「現在,遊戲正式開始了。」
一時間,房屋裡奇靜無比,只有人們的呼吸聲。
和服衣料摩擦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還有輕得跟貓似的腳步聲,那聲音在所有人背後繞了一圈,所有人都很緊張,有人還發出了咽唾沫的咕咚聲。
終於,那道聲音停住了。
聲音是在趙珂的左邊響起的:「從這位客人先開始吧。」
所有人都長呼了一口氣。
他們都害怕留美子會對他們做些什麼,誰也不想成為第一個。
那個被選中的男人顫抖著握住櫻花,平復心情,開始講鬼故事。
「從前有個女人,她的丈夫在她懷孕的時候死了,肚子裡的孩子就成了她最後的希望。她把孩子生了下來,是一個聰明可愛的女孩,她沒有再嫁,辛苦地獨自撫養她。」
「女孩漸漸長大了,有一天,她出去玩的時候不慎落入水中,等到女人察覺到不對,跑去找的時候,她的孩子已經泡爛了。」
「女人悲痛萬分,決定跳河自殺,她來到河邊,卻發現河裡飄過來一個盆,裡面也有一個女嬰。她覺得這是老天給她的補償,於是她把孩子帶回家,當做自己的孩子撫養。」
「就這樣,女孩也長到了女人孩子死去時的年齡。」
「一天晚上,女孩正在熟睡的時候,忽然感覺身體很難受,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渾身沒有力氣。而女人拿著一把尖刀站在床邊,慈祥地看著她,叫著死去孩子的名字。」
「原來女人失去孩子後,已經瘋掉了,她相信她的孩子只是皮膚被泡壞了而已,只要找到合適的人皮,她的孩子就能活過來。」
「在女孩的慘叫聲中,女人用刀挖開了她的頭皮,將她的人皮活活剝了下來。女孩的身體血肉模糊,她在床上抽搐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說到這裡,男人站起身,摸著牆壁往暗室走去,聲音不停。
「女人從冰箱裡拿出了幾個罐子,裡面裝的都是從她孩子身上割下來的肉。她把那些冒著白氣的肉裝進人皮袋子裡,拿出針線坐到床腳,用紅線把人皮的創口縫上,一邊縫,一邊哼唱著。」
「媽媽縫了新衣服,我的孩子啊,你快回來吧......」
歌聲響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那個男人的聲音根本沒停,這個聲音是憑空出現的!
聲音婉轉,是女人的聲線。
更可怕的是,隔開兩個房間的那道門是拉開的,趙珂在的位置就是這麼倒黴,她和那個男人同邊,只要往左看,就是那道拉開的門。
雖然有一點遠,但她依然能看見室內燃燒著的蠟燭,房間裡現在有百餘根蠟燭和一盞行燈,還算明亮,映在牆壁上的影子就格外明顯。
她看到牆上映出了男人的影子,除此以外,還有一個拿著針線的女人。女人坐的位置比男人高很多,她正拿著針,不斷縫著手裡的東西,那首歌就像是從牆壁中傳出來的。
這時,一道新的影子出現了。
那是個小女孩的影子,身形纖瘦,披肩髮。她似乎在流血,水滴形狀的黑色影子不斷地從她的指尖滴落。
小女孩走到女人的背後,親昵地摟住了她的脖子。
男人吹完了蠟燭,往鏡子那走。
除了吹蠟燭的瞬間,他的聲音始終沒有停過:「女人縫完了人皮,發現自己的孩子並沒有復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愚蠢,她親手害死了她的孩子。她對著女孩血肉模糊的屍體嚎啕大哭。就在這時候,女孩的屍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抱住了女人。」
「她疑惑又悲傷地說道,媽媽,你不愛我了嗎?」
「女人痛苦地搖搖頭,讓女孩更加疑惑了。」
「那為什麼我回來找你,你卻要剝掉我的皮呢?」
像是冰涼的蛇鑽進了她的衣服縫隙,蜿蜒著往上爬,冰冷滑膩的蛇鱗摩擦著她脊骨處的皮膚,讓趙珂整個人都冷得顫抖起來。
暗室裡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
這個鬼故事本身並沒有那麼嚇人。可是他們現在被困在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室裡,背後空蕩蕩的,有些涼,不知道回過頭,留美子會不會就默無聲息地站在他們身後。
他們看不到周圍的人,也不知道,在身側發出聲音的,是不是人。
耳朵只能聽見彼此沉重的呼吸聲,還有女人詭異的哼唱聲。
此時此刻,任何恐怖,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啊啊啊啊——」
男人的慘叫聲忽然從隔壁傳來!
血肉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那是整片的皮膚與血肉分離的聲音。趙珂抬眸望去,那個人站在房間中央,頭的頂部插了一把尖刀,那把尖刀還在不斷地旋轉,往他的頭裡紮!
兩隻無形的手摳進了他的頭皮,用力往兩邊一拉!
「別人的舊衣服,縫縫補補,做成新衣......」
女人的歌聲還在響著,溫柔裡帶著無盡惡毒。那枝沾血的櫻花從男人的屍體上飄了起來,飄回了暗室裡。
準備第二個講故事的女人似乎是個新人,已經快要崩潰了。她看著手裡多出來的櫻花,忽然尖叫著把東西扔到地上,爬起來,飛快地朝遠處敞開的門跑去:「不要啊!我不要死!」
趙珂的身體已經僵硬了,她怔怔地看著女人邁出大門。
嘩啦——
下一秒,鮮血像是水盆裡的水,潑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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