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美術館(十)
「以防萬一, 我先用刀試試。」
趙珂掏出萬用刀, 彈出小刀,她握著刀柄,往嘴巴有血的妹妹模型上劃去。刀尖碰到了妹妹的左側胸膛, 卻感覺異常堅硬,她換到錐子也紮不透:「她的心臟被保護起來了,只能用水泡了。」
魚缸離得並不遠, 趙珂把女巫模型交給顧明玨,和張蓮走到魚缸附近,把模型放了進去。
伴隨著嘶嘶聲和無數細小的氣泡,那個模型逐漸開始融化, 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至露出了黑色的心臟。
那顆心臟和一角錢的硬幣差不多大,漆黑無比。
「成功了。」
張蓮露出的歡喜的表情, 把手伸進魚缸裡。
看到心臟出來了,趙珂就放鬆了心情。她轉身往回走, 還沒走兩步, 忽然聽到了張蓮的慘叫聲,不是尖叫,是極其痛苦的慘叫。
她猛地回過身,發現張蓮正掙扎著想要把手抽回來,卻無濟於事,仿佛有人抓著她的手腕, 使勁往魚缸裡送。魚缸裡的液體正瘋狂地腐蝕著她的血肉,速度比氫/氟/酸還要可怕。
她的手背和手掌都露了肉,水裡泛起血色的泡沫。
趙珂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放魚缸的檯子前,張蓮的手似乎與那個魚缸連到一起了,她可沒受影響,她抓起魚缸的邊沿,用力地往地上一扔,魚缸啪嗒一聲落地,碎成了無數玻璃片。
張蓮也被甩到了地上,魚缸破碎,她的手也得到了解脫。
趙珂把張蓮扶了起來,這時顧明玨走到了她們身邊,正好趙珂的酒精和紗布用完了,直接用了他的。
她瞥了一眼地上腐蝕得看不出樣子的黑心臟,眉頭緊皺:「該死,這就是個陷阱,我早該注意到的。」
那個魚缸也是個藝術品。
玻璃做的魚缸,裡面是淺藍色的水,水裡有一條被淹死的金魚。
被淹死的,金魚。
被以為是生路線索的東西傷害,不就是被水淹死的金魚?
顧明玨也看到了地上的心臟,他拿出小刀,不帶遲疑地紮進了女巫妹妹的胸口:「看來心臟也要從這副軀殼裡拿了。」
模型很袖珍,他的動作也很小心,銀色的刀尖挑起女巫胸口的皮肉,一縷嫣紅的血絲沾在了刀上。顧明玨把女巫胸口處的皮肉完全割開,用刀背撥到旁邊,打算把心臟挖出來。
「......」
注意到他的僵硬,趙珂皺起眉:「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心臟。」
顧明玨垂下手,聲音很低:「女巫根本沒有心臟,或許......」
他伸手捂住半邊臉:「或許,這個天平要的是我們的心臟呢?」
張蓮仰起頭:「什麼意思」
趙珂意識到了顧明玨在說什麼,臉色變得很難看:「或許,我們也是罪人,所以那些東西才會以如此血腥的方式懲罰我們,不要忘記,天頂畫和那隻怪物,本來都是女神啊。」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要殺掉一個同伴。
挖掉那個人的心臟,把心臟和女巫模型放到兩邊稱。
「你們快過來看!」
阮清曉的叫聲忽然在不遠處響起,驚破了趙珂的思緒,她趕忙走過去,發現她正站在鬼新娘對面,面色驚恐。
「你們看,她是不是哪裡動過了!」
「哪裡?」
張蓮仔細盯著鬼新娘,感覺有些發毛:「奇怪,我感覺她哪裡變了,卻看不出到底是哪出了問題。」
對任何在意的東西,趙珂都有隨手拍照的習慣,更何況這是著名的鬼新娘。她翻開相冊找到那張照片,與眼前微笑著的女子對比,眼神變得凝重起來:「她的左手抬得更高了。」
顧明玨歪歪頭,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了她的手機屏幕:「右手也變了,原本是垂著的,現在手掌卻朝上攤開了。」
新娘的婚紗是長袖的,袖口處綴著白色的蕾絲,蓋住了她的手,要不是趙珂拍過照片,他們都不清楚是哪裡發生了變化。
「這個姿勢......」
顧明玨模仿著新娘的姿態和手勢,好看的眉不自覺輕輕皺起:「左手食指和中指靠攏,微微向下,小指和無名指翹起,分得很開——這不是交換戒指時,新娘伸手,等著新郎戴戒指的姿勢嗎?」
聽到他的話,趙珂也模仿了一下那個姿勢:「對,就是戴戒指。」
她攤開左手手掌,沉吟道:「左手這個姿勢是等待接物,也可以理解為索要,帕斯拉卡是在朝我們要結婚戒指?」
她無意識地瞥向新娘的臉,發現她居然衝她點了點頭。
趙珂立刻衝其他三人道:「你們在三樓探索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過鑽戒,戒指也行,或者在其他樓層見過?」
三人都搖頭。
「這可就糟糕了。」
顧明玨看看手錶,現在還有大約二十分鐘的時間:「時間剩得不多了,我們必須找到戒指給她,別看她現在笑得這麼無害,她殺掉我們,用時不會超過三分鐘,世界最喜歡在任務即將完成的時候,讓鬼魂大開殺戒了,我們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解謎。」
趙珂又把目光落向不遠處的天平:「得先解開那道謎題才行。」
此話一出,其他幾人俱是陷入了沉默。
他們是團隊,不能互相殘殺,但難道就要一起去死嗎?
「沒時間了。」
趙珂看向那個鬼新娘,帕斯拉卡美麗的面容變得越來越詭異了,兩行血淚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從她的眼眶滾落,在她的臉上拖曳出血痕。
用不了多久,她的恐怖程度不會亞於那隻不講道理的紅衣新娘。
「這個時候,心就不要那麼柔軟了。」
趙珂說著拿出小刀,轉身往回走。
「小珂......」
看到她離去的方向,顧明玨微微怔住,意識到她要幹什麼了。
趙珂一邊看著手錶,一邊飛快地往二樓走,祈禱夏瑤的屍體沒被其他不知名的怪物吃掉。她路過擺滿食物的長桌,穿過狹窄的走廊,來到了當初夏瑤死去的地方,謝天謝地,她的屍體還在。
趙珂握著刀,凝視著滿地的殘塊,找到了胸膛的部分。
趙珂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很矛盾的人。
有時候,她善良柔軟得不行,看到夥伴有危險,只要能救,只要自己不會死,再麻煩她也會想辦法,有時候,她的心卻比石頭還硬,比冰還冷,比如她在人狼遊戲的時候,殺人,沒有半分猶豫。
還比如現在。
趙珂蹲下身,將刀紮進屍塊的胸膛。
即便到了現在,她的世界也保留著哭喪的習慣,她倒是覺得,如果好好對待了對方,在對方死後就不必難過,該做的都做了,她走了,也就是走了。
如果是生前沒有好好對待,等到對方死去才知道後悔,風光下葬,不過是自我滿足罷了,可笑至極,噁心至極。
一具屍體,又能知道什麼?
鮮血噴出,趙珂偏頭躲過,手腕卻被握住了。
抓住她的是顧明玨,青年蹲在她身邊,他身後站著阮清曉和張蓮。
「你們為什麼要跟過來?」
他們已經知道了她要做什麼,還要親眼來看?
「唉。」
顧明玨輕聲歎息,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刀給我吧,要是我哥也在,他肯定不會讓你吃這種苦。」
他嘴上是商量的語氣,手卻直接把她的刀奪了過來,趙珂抿抿唇,站到了旁邊,張蓮走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你沒有做錯,這是唯一的辦法。」
阮清曉也和她們倆並肩站著,垂眸凝視著顧明玨的動作。
「我們同罪。」
張蓮輕聲開口:「自始至終,一如既往。」
一瞬間,趙珂忽然想起了剛剛來到恐怖世界的時候。
她,顧清楓,韓民,張蓮,四匹狼伸出右手,手心手背相疊。
無論誰做了什麼,我們同罪。
因為我們是團體。
經過了很長時間,屍體早已經變冷了,阮清曉拿出自己的手帕遞給顧明玨,青年小心翼翼地把心臟包住:「我們快走吧。」
時間還剩十分鐘。
幾人快速跑回了三樓的天平前,東西都在顧明玨那裡放著,他把女巫模型放到左邊,心臟放到右邊。天平上下搖擺起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後,兩端居然達到了平衡。
顧明玨面無表情:「東西呢,哥,你倒是給我東西啊。」
天平達到平衡後,就再也沒有了動靜,別說鑽戒,連個易拉罐環都沒出現,幾人圍著天平四處尋找,沒有發現任何機關。
「嗯......」
身後忽然傳來女子睡醒時的呢喃聲,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他們齊齊望向身後,那個滿臉血痕的鬼新娘舉起了雙手,摸向自己的臉,指尖摸到嘴角,她便將手指伸了進去。
血肉撕裂的聲音響起,顧明玨乾巴巴地道:「這已經是我見過的第三隻自己裂口的女鬼了。」
「......」
難為你還有心情說笑。
趙珂屈起食指,指關節抵在眉心。
從到三樓開始,他們的解謎都是環環相扣的。
她注意到了糖果屋,發現了妹妹做的事,顧明玨發現了鬼新娘,張蓮找到了音樂盒,阮清曉依據音樂盒的指示彈琴,鋼琴上的血跡向他們發問......
等等,發問?
來不及和同伴解釋,趙珂飛快地跑向那架鋼琴。
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天平上,誰都沒有想到,真正向他們發問的,是鋼琴,想要得到答案的,也是鋼琴!
她跑到琴鍵前,琴鍵上的血跡果然組成了新的字。
「告訴我你的答案吧。」
「罪人肮髒的軀殼,與腐爛的心臟一般沉重。」
趙珂說完,發現鋼琴還是沒有動靜,她皺皺眉,用刀劃破指尖,用血在鋼琴鍵上寫出了這行字,句號畫完的瞬間,鋼琴忽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趙珂沒看到那東西是怎麼出來的,不過地面上確實多出了一個黑盒子,她彎身撿起那隻黑盒子,打開,裡面果然是一枚鑽戒。
還是鴿子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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