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美術館(三)
「你們先回走廊那裡去。」
趙珂很早就瞄到了酒鬼的上衣口袋裡有東西, 雖然口袋不是很鼓, 但還是畫出了淺淺的凸起,裡面應該是什麼零碎的小物件。
從進到走廊裡開始,除了最開始看畫的時候, 其餘時間她們三個都是貼著牆壁走的, 這些畫的視野裡沒有她們的存在。
趙珂蹲下身,蹲在酒鬼的畫框底下, 貓著腰伸手去掏他的口袋,她做得小心翼翼,生怕會驚醒酒鬼,刺激到其他三幅畫。
趙珂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酒鬼的口袋,就在這時,酒鬼忽然嘟囔了兩句什麼, 居然伸手朝口袋摸去, 嚇得她立刻抽回手, 幾乎是生死時速,就在她把手抽出來的時候, 酒鬼的手就伸了進來。
他的指甲甚至刮到了她的手背, 輕微的摩擦感令她渾身發毛。
「喂, 你在幹嘛?」
阮清曉刻意放低的聲音在後背響起,趙珂被嚇得一激靈,她向身後擺擺手,抿唇緊張地注視著酒鬼的動靜。
「喏,給你, 酒錢......」
酒鬼半醉著在口袋裡胡亂抓著,隨便摸到什麼東西就往桌上一拍,他很快就栽倒在桌面上睡著了,口水流到桌上,讓人噁心。
趙珂用左手握住右手,壓制住指尖的顫抖,平復心情後,她再次悄悄伸出了手,飛快地撈起桌角的東西。
那些東西是灰白色的細長條,形狀有些像雪糕棍,入手帶著些微涼意,滑滑的,趙珂攤開手掌仔細一看,居然是石筆。
恐怖遊戲裡很少有石筆,這玩意倒是經常出現在工地,能在石頭和鋼材上面畫線寫字,是標記用的。
趙珂把石筆放進口袋,示意身後的兩人往回走。
她們輕手輕腳地來,又靜悄悄地離開,直到遠離了那幾幅畫的範圍,才長舒著氣直起腰來。
「阮阮姐,對不起,我不該輕舉妄動。」
「你找到了什麼?」
趙珂從口袋裡拿出石筆,總共兩根,阮清曉拿過一根:「石筆,用來刻畫水泥和金屬的,特意放在那麼危險的地方,以後肯定會用到,你做的沒有錯,不過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注意到?」
「我們經歷的世界,其實和恐怖遊戲沒什麼區別。」
石筆很耐用,趙珂把手裡的那根石筆掰成三段,兩段放回口袋,一段遞給了身邊的夏瑤:「恐怖美術館的劇情我曾經也設計過,對這些細節比較敏感。」
「這就是我想說的問題了。」
阮清曉的氣質非常出挑,聲線也格外好聽,甚至可以與播音主持媲美:「這間別墅以前有很多人,都是厲害的角色,有一位前輩是職業恐怖家,對各種恐怖元素了如指掌,他經歷過五次世界,每次都有獎勵,獨得貓頭鷹寵愛,是別墅的紅人。」
「我們當時都盼望能和他一起出任務,因為他總能在世界開始不久預測出劇情,在傷亡前找到線索,帶隊友通關。」
「可是最後他死掉了,因為那次任務的狀況超出了他的預想。」
她的聲音裡夾著輕輕的歎息:「雖說有顧哥的幫助,但能通關六次輪回也非常困難,趙珂,你是個很聰明的新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珂眨眨眼睛。
是了,其實她太過於相信自己的經驗。
如果那個口袋是陷阱怎麼辦?
如果她把手伸進去,被冰涼的手握住怎麼辦?
因為經歷過六次輪回,她以為自己已經能適應恐怖世界了,可她在別墅裡,只是個剛開始正式任務的新人而已。
「阮阮姐,我明白了。」
「自省就好,自責就不必了,你這次拿到了重要的道具。」
三人剛要往回走,一聲金屬撞地的清脆響聲在背後響起。
趙珂回過頭,一柄沾著血絲和油脂的尖刀從廚師的畫框裡掉了出來,在地磚上彈起又落下,像一條擱淺的銀魚。
尖刀雖然看起來不太乾淨,光芒卻雪亮雪亮的,把她們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三人盯著不遠處的那把刀,不約而同地皺起眉。
「要不要去拿?」
這把刀出現得詭異而不合時宜,但如果是重要的道具怎麼辦?
夏瑤攔住了打算動身的趙珂:「你們倆在這裡等著吧,我去看看,我的聽力比較好,出了什麼事我也能及時反應。」
趙珂點點頭:「那我幫你看著點周圍的動靜。」
她站在走廊的轉角處,注視著夏瑤小心翼翼地走進那柄尖刀。
夏瑤走到尖刀前,朝周圍看了看,垂眸瞥見尖刀的具體位置後,便迅速蹲下身,同時警覺地四處觀望。
指尖碰到了尖刀的刀柄,她的神色反而更緊張了,她緊緊將刀柄握在手裡,起身快步走回來,就在這時,趙珂神色驟變:「小心你背後!」
夏瑤也聽到了背後的氣流聲,她猛地轉過身,神色瞬間變得驚恐無比。天頂畫上微笑著的金髮女神復活了,面色慘白,眼睛看不到眼瞳,紫紅色的脈絡從脖頸處泛起,一直延伸到臉頰。
更可怕的是,樣貌已經變得如此恐怖,她的嘴角居然還噙著悲天憫人的弧度,她淡淡笑著,向她伸出粗如石柱的雙臂。
女神優雅動聽的嗓音夾雜著神經質的怪笑聲:「我好餓......」
「他們都吃飽了,只有我還沒有呢......」
還有孩童般天真的撒嬌。
一瞬間,趙珂站在原地,眼前已經出現了夏瑤往前奔跑、卻被這巨大女鬼抓住吃掉的畫面,她若有所思地看著夏瑤手裡的那把尖刀,腦海中開始模擬,確定可行後,就不假思索地衝了出去!
「夏瑤,把刀扔給我!」
看到女神變女鬼的驚駭場景後,夏瑤扭頭就跑,正好看到從走廊裡衝出來的趙珂。她離她足有十幾米,對她大聲喊叫著,她自然知道她在說什麼,心開始涼了。
她讓她把刀給她。
阮清曉最多只是跑得快,反應敏捷,武力值並不高,現在顧明玨不在,沒人救得了她,雖然說他們是團隊,不能陷害背叛,但像這種無法挽救的情況,明哲保身,無可厚非。
她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夏瑤只感覺喉嚨裡被強塞進了一顆桃核,噎得她想哭,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伸手揉了揉眼睛,把尖刀扔了出去:「快跑啊!」
下一秒,她的身體被巨大的手掌緊緊攥住,那隻手掌是瞬間收攏的,痛得她臉色發白,胸腔難以擴張,窒息的感覺痛苦無比,她扭過頭,看到了女神微笑著的臉,還有她已經張開的血盆大口。
那排和人類相同的巨大牙齒會生生咬斷她的身體......
夏瑤的手臂還露在外面,她艱難地拿出上衣口袋裡的小刀,感覺眼角有些濕,與其被女鬼咬死,不如自殺,割喉會好些嗎,她用刀比了比太陽穴,還是這樣死得會乾脆些?
「別做傻事,我一定會救你!」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了趙珂焦急的喊聲。
夏瑤轉過頭,趙珂左手握著那把尖刀,右手拿著已經彈出小刀的萬用刀,飛快地朝她衝了過來,她跑得極快,是百米衝刺的速度。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趙珂跑著跑著便騰空躍起,將手裡的兩把刀深深插/進女鬼的手臂,她的身體因為重力往下滑,插在手臂裡的兩把刀也在血肉裡劃出深深的痕跡。
女鬼淒厲的慘嚎響起,鮮血灑了趙珂滿身,她眯起眼睛閉緊嘴巴,防止血液進到身體裡,等到兩把刀的衝力被抵消,她就單手拔出尖刀,雙手交替前行,如同拿著登山鎬在絕壁攀爬。
終於到了拳頭的位置,趙珂扒著女鬼的手指,狠狠地將尖刀插/進女鬼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的部位!
那裡沒有骨骼,只有脆弱的血肉!
女鬼發出尖銳的慘嚎聲,手掌也開始鬆開,趙珂眼疾手快地單手撈住了掉落的夏瑤,緊緊摟著她的腰,右手則死死握著那柄尖刀,尖刀承受不住兩人的體重,在女鬼的手背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抱緊我!」
女鬼的手臂頓時皮開肉綻,等尖刀滑到手掌的最底端,趙珂便狠狠把尖刀拔了出來,她抱住夏瑤的身體,借助翻滾消減落地衝力,等到速度降下來,便站起來,拉著她飛快地朝走廊跑!
「阮阮姐,你快跑遠點!」
女鬼憤怒的吼聲就在背後,趙珂飛快地奔跑,在快跑到走廊的時候,身側的夏瑤忽然聲音顫抖地道:「趙珂,謝謝你救我,她快要追上來了,放棄我,我現在腿軟,你帶著我會被抓到的。」
不光是夏瑤,趙珂也聽到了身後近在咫尺的氣流聲,那是女鬼再次伸出的手掌,這次她會直接用手掌把她們捏成爛泥。
怎麼辦?
趙珂看著只有幾米的走廊。
要賭嗎?
拿命的,她敢不敢?
趙珂抿抿唇,沒有鬆開手,她再次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夏瑤跟不上她,差點沒摔倒,可還沒等她穩住身體,手腕就傳來強勁的力道,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被還在走廊的阮清曉接住了。
與此同時,趙珂雙手握住尖刀,快速回身,鋒利刀尖直直指向女鬼的手掌,一滴汗珠從她的額頭滾落,滑到她的下巴,無聲地落到冰冷的瓷磚地上。
女鬼的手掌,頓住了。
也就是這幾秒鐘的遲疑,趙珂飛快地回過身跑到走廊裡,三人什麼都沒說,只拼命地朝走廊深處跑,背後傳來女鬼不甘的嘶吼聲。
三人站在隱蔽的角落,貼著牆壁喘著氣。
「結束了?」
阮清曉心有餘悸地望著走廊:「沒想到那幅天頂畫居然也是鬼,我隻注意到了那四幅畫,真是太大意了。」
「趙珂,你是怎麼知道她怕那把刀的?」
趙珂平復呼吸,剛想回答,就感覺自己的手被輕輕握住了,那隻手很暖,柔若無骨,她往身邊看去,夏瑤正仰頭看著她。
趙珂知道自己美救美的行為肯定給了她不小的震撼,也就沒管,任由她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轉頭對阮清曉道:「是那幅廚師的畫,不,應該說是四幅畫給了我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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