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槐樹小屋（八）

　　又是新的早晨。

　　昨晚顧清楓熬夜培育新的情人草的種子， 幾乎整夜未睡，現在他還在賴床補覺，於是當孫浩推開門走進小屋內的時候， 只有趙珂在櫃檯前面坐著，擼著趴在櫃檯上的兩隻貓。

　　「早安， 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趙珂抬眸望過去， 有些驚訝。

　　孫浩怎麼胖成這樣了？

　　少女有著精緻的五官、白皙的皮膚和一頭烏黑微卷的秀髮， 笑起來的時候， 一雙黑眼睛盈盈閃著光，柔媚無比，讓沉迷暴飲暴食、沒與怎麼姑娘相處過的孫浩有些害羞。

　　雖然他的體重三百多斤， 他畢竟是個富二代，平時行事風格也是很拽的， 還有不少小弟跟著， 但他現在的表現就和青澀的學生似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我姐推薦我來你們店的，順便讓我代付報酬， 這裡面是三百萬， 密碼是六個零。」

　　出乎意料的是， 少女接過那張銀行卡， 表情卻並沒有多開心：「我知道了， 你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嗎，還是就想隨便在店裡看看，有什麼要求可以和我說，我會找到對應的物品。」

　　孫浩想起他姐跟他說過的話， 便開門見山地道：「是這樣的，我有神經性貪食症，你們店裡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治癒這種病，或者可以維持我的身材？」

　　趙珂怔了怔：「唔，想減肥的話，你經濟條件這麼好，可以去專業的醫院進行身體塑形，貪食症多半是由於精神因素，找個優秀的心理醫生也是不錯的辦法……」

　　「不不，我想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孫浩無意識地靠到玻璃櫃檯前，肚子上的肥肉在玻璃表面擠壓到變形，但他渾然不知，趙珂尷尬地把目光從吸睛的肥肉上移開：「嗯？」

　　「我並不想壓抑自己對食物的**。」

　　「你想在暴食的同時保持完美的身材？」

　　「就是這個意思。」

　　趙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從附近的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的黃色符紙。

　　「我想讓你和餓死鬼締結契約，餓死鬼通常由食不果腹的難民怨魂幻化而成，對食物有強烈的渴望，契約達成後，你每天都可以暴飲暴食，身材卻還是完美的。」

　　「餓死鬼相對來說是比較安全的鬼魂，但他畢竟也是惡鬼，締結契約後，你就要不停地吃東西，否則如果他感到饑餓的話，會傷害你。」

　　「這件事有利也有弊，你自己考慮清楚。」

　　孫皓挑挑眉道：「除了每天都必須暴飲暴食，我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沒有了，但是記住，只要身體感到饑餓，就必須儘快進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無論怎麼吃，我都會保持好身材？」

　　見趙珂點頭，孫浩便痛快地道：「就他了。」

　　「把你的手指伸給我。」

　　孫浩聞言向她伸出手指，他沒有看到她是怎麼做的，只是感覺她的指甲在他的指腹上輕輕一劃，他的手指就瞬間裂開了一道狹長的傷口。

　　趙珂垂眸按壓著他的指腹，擠出血珠，指尖蘸著血，在黃符上面寫出召喚餓死鬼的符咒。

　　她打了個清脆的響指，那張黃符自動燃燒起來，她捏著黃符走到廚房前，拿了個乾淨的玻璃杯接滿清水，將快要燒成灰燼的黃符浸泡在水裡，黑色的紙灰也都在水裡散開了。

　　「喝光它。」

　　孫浩狐疑地接過那杯泡了黃符紙灰的水，到底還是把滿杯水都灌進了肚子。

　　「這樣就完事了？」

　　趙珂點點頭，把玻璃杯放回洗碗池。

　　「今晚你就能看到效果了，記得多吃點東西。」

　　「我該付你多少錢？」

　　趙珂搖搖頭道：「你的姐姐已經付給了我五百萬，都夠買下這塊地皮了，你不用再付。」

　　目送孫浩離開槐樹小屋，趙珂準備繼續睡午覺，她剛回過身，就看到顧清楓倚在她常睡的沙發裡，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小珂，你又背著我自己做生意了。」

　　青年輕輕歎息著，把她拉到身邊，抬眸仰視著她：「你為什麼給他餓死鬼而不是饕餮蟲呢？」

　　見趙珂不說話，他便失落地自問自答：「因為你不想看到他死得這麼慘。」

　　「顧清楓，其實我們可以不用那麼著急，等找到合適的顧客，我們再……」

　　「可我害怕會失去你。」

　　顧清楓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勢和強硬，趙珂再次看到了他眼睛裡閃爍著的冰冷光芒。

　　她微微怔住，不再說話了。

　　滿室寂靜，只有掛在牆壁上的鐘錶在滴滴答答地走著。

　　這鐘錶是很有年代感和藝術感的老式鐘錶，被做成房屋的形狀，每當整點時，房屋閣樓的門就會打開，一隻貓頭鷹會準時從閣樓裡飛出來，發出陣陣鳴叫聲。

　　不知不覺間，這隻貓頭鷹飛出來又飛回去了很多次，小屋窗外的天空也變成了美麗的深藍色。

　　趙珂將停止營業的木牌掛到房門前，準備回去休息了。

　　在這條古舊的小巷裡，白天似乎很短，整條街都早早關掉了燈，所有的店鋪都關門了，像是陷入了沉睡，相比之下，燈火通明的清同大學就顯得熱鬧非凡了。

　　每年的這時候，學生會都會在大禮堂裡舉辦舞會，校學生會是學校的親兒子，他們想要舉辦活動，學校的財政部都會撥很多錢，故而每年的舞會都能舉辦的熱熱鬧鬧。

　　今年也是如此，全年級的學生都來參加。

　　精心打扮過的李桃坐在禮堂的角落，目光在來來往往的學生們之間遊移著。

　　學長是學生會的主席，他肯定會出現的。

　　這次舞會，就是她檢驗成果的時候了。

　　雖然來參與的學生們很多，但他們似乎都有些害羞，放不開，很多學生都只是在舞池裡站著，沒有跳舞的意思。

　　學生會的成員們早就考慮到會出現這種情況，作為舉辦過幾次舞會的老油條，他們早就做好了應對措施。

　　兩位男女主持人款款走到舞臺上，微笑著道：「今天的舞會，我們也給同學們準備了許多有趣的小遊戲，參與的帥哥美女們會得到我們精心準備的小禮物，雷徹斯特香水。」

　　雷徹斯特香水？

　　巨貴的好嗎！

　　那些站在舞池裡的同學，尤其是女生們，眼睛都微微亮起光來，她們剛打算舉手，就聽到兩位主持人道：「參與遊戲的同學是隨機抽取的，下面我們來抽號，請同學們關注手裡門票的尾碼，抽到號碼的，請來到我們這邊。」

　　很戲劇性的，李桃最先被抽到了。

　　站到舞臺上，可以俯視整片舞池，這麼想著，她痛快地站起身，往舞臺走去。

　　舞會的遊戲通常帶著點小曖昧，等到男生和女生都抽完了號碼，他們便聽從主持人的指示，男生一排，女生一排，面對面站著。

　　或許是為了增加噱頭，又或許是為了鼓舞氣氛，學生會的主席居然親自參與了遊戲，李桃抬眸，專注地凝視著就站在她對面的少年。

　　鄭肅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並不愉快，他應該是被損友坑過來的，只是已經被半推半搡著送上了舞臺，也不好就這樣下去。

　　聽到遠處傳來的韓民的奸笑聲，鄭肅抿抿唇，他皺著眉，向聲源的方向望過去，卻忽然看到了對面正凝視著他的少女。

　　他記得她，她就是昨天送給他水果的女孩子。

　　如果是平時，鄭肅最多也就是對她點點頭，可是此時此刻，他忽然感覺自己的目光移不開了，像是被磁鐵吸引著的金屬，牢牢地黏在她的臉上，黏在那雙閃著期盼情緒的眼睛裡。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和熱烈，連周圍的同學都注意到了，他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低低的笑聲，讓對面的少女情不自禁地羞紅了臉。

　　好羞恥……

　　他怎麼能做出這麼不得體的事？

　　鄭肅艱難地移開目光，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狂跳不止，**的感覺從脖頸蔓延到耳根，他知道自己現在肯定臉紅了，名節不保。

　　接下來的自由選擇伴侶時間，他什麼都沒做，旁邊的學弟學妹們就很懂事地自己組隊，把他和她剩下了，聽到遠處韓民故意發出的誇張嬉笑聲，鄭肅閉了閉眼。

　　他今晚是把大學四年的臉都丟盡了。

　　「那個，學長，只有我們兩個還沒組隊。」

　　李桃表面裝作不知所措的樣子，內心卻已經在狂喜了，當少年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並且對她臉紅的時候，她幾乎想要跳起來大吼大叫。

　　她喜歡他，他現在也喜歡她！

　　此後的整個舞會，她都像是活在夢裡。

　　他們默契地互動，共同努力拿到了獎品，鄭肅把香水送給她，邀請她跳舞，等到舞會結束後，他又以「女孩子獨自回宿舍很危險」為由送她回去。

　　女生宿舍離學校禮堂並不是很遠，但他們心照不宣地繞了遠路，走在進學校附近的白樺樹林裡。

　　今晚月色很美，月影星光從白樺樹的枝葉間隙間漏下，鄭肅牽著李桃的手，默默走著。

　　林子裡很安靜，誰都沒有說話，只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和有些快的心跳聲。

　　「學妹，我是個比較古板的人。」

　　默然無聲間，鄭肅輕輕開口道：「我沒怎麼和女孩子相處過，也不會哄你開心，今晚和我待在一起，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愛情最美是曖昧。

　　儘管李桃恨不得立刻表明心跡，但她還是忍住了，她矜持地搖搖頭，低低說了聲不會。

　　「學長，我到宿舍樓了。」

　　聽到她的聲音，鄭肅抬眸看到近在咫尺的宿舍樓，恍然驚覺，這段路已經走完了，他抿起唇，對自己的榆木腦袋感到懊悔，但是也說不出什麼別的話，只對李桃道：「你注意安全。」

　　現在寢室樓底下只有他們兩個，李桃往周圍望瞭望，確定沒有人向這邊走過來後，她忽然踮起腳尖，輕輕吻住少年的唇。

　　「學長，今晚的月色真美呢。」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鄭肅才後知後覺地伸出指尖，點在唇上。

　　他紅著耳垂，眼裡露出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