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恐怖新娘(五)
「老麼, 你真的把所有的符紙都放回原位了?」
韓民逼近王奈, 語氣無比嚴肅:「確定沒有遺漏?」
得到確認的答覆後, 韓民皺眉凝視著棺材裡的碎肉堆:「那位陰陽先生很厲害, 他說符陣的法力能保留幾百年,那就應該沒錯, 這次的事,說不定是其他東西弄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 所有人卻都懂了,老爺子生前可沒少造過孽, 就算沒有那隻女鬼, 說不定也有其他鬼來找他麻煩。
「什麼都別說了,趕緊把爸火化了。」
青年們強忍著噁心,用布袋把那些滴著汁水的惡臭肉塊裝好,棺材也被他們劈成木板,都放進火堆裡燒了。
橙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濃煙四起, 顧清楓被煙嗆得咳嗽起來,趙珂連忙牽著他走到遠處, 把保溫杯遞給他。
他們宅院沒有井, 最近幾天用的水都是青年們從別家挑來的, 否則她還得擔心井裡會不會泡過屍體。
井水很甘甜, 顧清楓小口喝著,趙珂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替他順氣, 情不自禁變得擔憂起來。
這次他真的很虛弱,不能劇烈運動,經常咳嗽,有時甚至會咳血。
如果鬼來追他們,他該怎麼辦呢?
她又該怎麼辦呢。
轟隆!
一道驚雷忽然在耳邊炸開!
這道雷聲來得猝不及防,無比響亮,趙珂剛剛還在傷感,一時間有些懵,她怔怔地抬起頭,發現天空烏雲密佈,完全變成了灰黑色,金白色的閃電像是遊魚在雲層裡穿梭。
豆大的雨水嘩啦啦地落下,砸在她的臉上。
「怎麼會突然下暴雨?」
她和顧清楓走到柴垛邊,就聽到了劉菲的叫聲,其他人也都跟無頭蒼蠅似的,不知所措,混亂間,趙珂抬眸望向那個燃燒著的柴垛。
這麼大的雨,那個柴垛仍然在熊熊燃燒著,火焰的顏色由橙紅變成青白,火焰狂亂地跳動著,趙珂凝神看去,在那片青白色裡看到了一張臉,確切地說,是三個黑洞,眼睛,嘴巴。
那個黑漆漆的嘴巴緩緩裂開,眼睛也開始扭曲起來。
趙珂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了,她被迫盯著那張鬼臉,看到無數行細細的紅色血流從黑窟窿裡淌出來,她想呼救,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其他人還處在慌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
「別看。」
就在這時,她的眼睛忽然被遮住了,顧清楓從背後將她抱住,他伸手覆著她的眼,輕聲道:「別害怕,別去想,隨著我慢慢轉身。」
趙珂點點頭,隨著顧清楓慢慢轉身,逐漸恢復了身體的控制權。
她皺眉盯著手裡攥著的紅布公雞,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了。
那還只是最低級的幻術,公雞居然沒能防住,要是女鬼親自來……
「你們別管了,都趕緊回去,還要不要命了?」
身後忽然傳來韓民的叫聲,緊接著趙珂就看到他們往回跑了,她拉著顧清楓,快步朝宅院的方向走去。
狂風肆虐,暴雨傾盆,道路泥濘不堪,有的路段甚至完全被黃色的泥湯覆蓋住了,等到他們狼狽不堪地回到宅院,所有人都像是從水缸裡爬出來的老鼠,紅鼻頭,濕漉漉,凍得瑟瑟發抖。
趙珂趕緊扶著顧清楓回到了屋裡,點燃了火盆。
兩人各自把全身的濕衣服全部換掉,乾燥保暖的衣服披到身上,那種黏在皮膚上的冰冷感終於消退了許多。趙珂拿著凳子放到火盆邊,把顧清楓按到那坐好,又把薄被拿出來,披到他身上。
「我帶了很多藥,哪裡不舒服千萬和我說。」
趙珂剛想搬著凳子到火盆邊,凳子就被顧清楓搶走了,他把凳子放到身側,掀開被角:「過來,我抱著你。」
趙珂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過去了,前面是暖融融的火盆,背後靠著青年的胸膛,倒是半點都不覺得冷了。她回想起顧清楓救她的時候,抿唇道:「剛剛你也看到她了?」
顧清楓點點頭,笑意裡帶著點輕嘲:「她可是我的童年陰影,我小時候去井邊玩,差點被她拽進去淹死過,忘不掉的。」
「看來老麼他們沒把所有的符紙找到,封印鬆動,她出來了。」
顧清楓點點頭:「老婆,我有樣東西想給你。」
每次聽到這個稱呼,趙珂都覺得很彆扭:「什麼東西?」
顧清楓垂眸,雙手繞到趙珂身前,從袖口裡拿出了一條手鏈。
那是一條紅瑪瑙的手鏈,顆顆圓潤,珠爍晶瑩。
「這條手鏈是我外婆傳給我母親的,聽說可以辟邪,本來打算過些時候再送給你,沒想到發生了這種事。」
趙珂接過手鏈,看得出這是純天然的紅瑪瑙。
佛教七寶,不同的經書有不同的注釋,但瑪瑙是毋庸置疑的七寶之一,具有極好的辟邪功效,在恐怖遊戲裡,它的驅鬼能力也是相當不錯。
趙珂想了想,把手鏈戴到了他的手腕上:「我沒關係的,你就先替我戴著,等到我們回到城市,過結婚紀念日的時候,你再給我。」
顧清楓皺起眉,眼睛裡明明白白寫著不認同,趙珂回過身,曲起食指敲敲他的額頭:「就這麼說定了,不許摘掉。」
說完,她忽然聽到了外面傳來的爭吵聲。顧清楓站起身,趙珂也跟著他往外走,看到了正在院子裡爭執的兩位青年。
孟知理和韓民看起來都很惱火,兩位兄長吵架,其他人也不敢多嘴,就默默站在旁邊,偶爾來兩句沒什麼用的勸架。
趙珂仔細聽了聽,韓民似乎不想再管這些事了,想要提前開車離開,孟知理在阻止他,覺得不該把父親的遺體扔在那不管。
「大哥,你在想什麼啊,辦喪事重要還是活命重要?」
韓民看起來就像個苦口婆心的老媽子:「剛剛棺材掉落也就算了,暴雨沒辦法解釋啊,還有那鬼火,肯定是她出來了,憑她的怨氣,你以為她會想到我們當年還是孩子,就放我們一條生路?」
「就算雨停了,外面的路這樣,能開車嗎?」
孟知理皺眉:「你現在離開,會更危險!」
「出車禍也比被鬼殺死強!」
孟知理聞言,深深地吸了口氣:「老二,我看你是離家太久了,連這裡的規矩都忘了,在這裡未待滿八日就想走,你活膩了?」
他這句話剛出口,趙珂就看到好多人都變了臉色。
她拽拽顧清楓的衣袖,還沒開口問,顧清楓就低下頭,湊到她耳邊悄悄道:「這是村裡的規矩,必須遵守,原來很多人都不信,有一家提前離開,沒過多久,家裡就失火,全家都被燒死了。」
「這種情況出現過很多次,無人倖免,久而久之,待滿八日就成了村裡辦白事的鐵律,不得觸犯。」
這句話猶如涼水,把韓民的怒火全都澆滅了,他頹然地蹲在地上,低聲道:「這些我都知道,不過我有預感,我絕對會後悔留在這裡,無論如何我都要離開,你們誰想要一起走?」
顧清楓轉頭看向趙珂,徵求她的意見,見她搖頭,他就沒開口。
孟知理不走,白央也就不走,其他人畏懼那道鐵律,何況現在還沒發生更恐怖的事情,也都決定留下,最後只有田甜跟他走了。
「嫂子。」
與孟知理不歡而散後,韓民去取車,田甜在屋裡收拾行李,就聽到了敲門聲。她回過頭,看到趙珂站在門口,連忙招呼她進來:「這時候找我,有事嗎?」
趙珂把手裡剛折的幾根桃枝和幾張紅布公雞塞給她:「嫂子,這些給你,紅布公雞你和二哥都揣著幾張,記得插幾根桃樹枝在車頭,幾根在車尾,你要是坐副駕,左右車窗和後座上必須放桃枝。」
田甜回想起趙珂給她的手鏈,舉起來看:「這個也是辟邪的?」
趙珂點點頭,還是有點不放心,她從包裡拿出裝雞血的瓶子,拉過田甜的手,指尖蘸著雞血,在她的手心寫了一道驅鬼咒:「山路崎嶇,要是出什麼事,就亮出手掌,應該會有幫助。」
田甜看著手裡的符咒,感激地點頭:「真是太謝謝了。」
臨走前,田甜忽然轉身:「小珂,你真的要待在這裡嗎?」
見趙珂點頭,她便遺憾道:「那你多保重。」
趙珂走出屋子,回到顧清楓身邊,所有人都站在宅院門前,給韓民送行。孟知理還沒有放棄勸他留下的念頭,眼看著他都把行李裝進後備箱了,才歎息道:「你要走我也攔不住,多保重吧。」
韓民不說話,隻抱了抱他,對他們點點頭,就發動車子離開了。
趙珂注視著那輛車遠去,走回宅院。
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
來到宅院,她都沒時間把這裡細細搜過,現在剛過中午,雨停了,孟知理帶著弟弟們去收拾遺體,顧清楓體弱,就被留在家裡。
同樣留在家裡的還有白央、劉菲和張蓮,她們三個做飯,趙珂就拉著顧清楓開始準備。
如果說之前還可以維持表面的和平,現在女鬼是徹底和她撕破臉了。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那隻女鬼可能出來了,她做什麼事就不用遮遮掩掩,也就可以順便幫其他夥伴綢繆。
她幾乎把院裡的桃樹擼禿了,成排的桃樹枝圍在有人住的房屋附近,在顧清楓的幫助下,她找到了紅紙,用米糊把紅公雞貼在了房門上,除此以外,她還找到了被好好放在箱子裡的木匠工具。
木匠工具在民間被視為魯班先師的化身,具有驅邪的功效。
她把這些工具分到每個房間,自己則留了比較重要的墨鬥和角尺,她把角尺放在包裡,繼續搜尋,終於找到了墨和沒用過的符紙,符紙很多,都是當年留著備用的,這麼多年也沒被扔。
趙珂回到房間的梳粧檯前坐好,顧清楓則取了硯臺和毛筆,幫她磨墨。
等墨汁出來,趙珂就把雞血倒進去,用筆尖攪合均勻,在符紙上開始寫驅鬼咒。
寫著寫著,啪嗒一聲,她手鏈上的桃核掉了。
只有一顆桃核掉落,那顆桃核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白嫩嫩的仁。
趙珂的筆尖還懸在半空,一滴黑紅色的墨汁滴到碎裂的桃核上,像是血,像是伴隨著慘叫聲,噴灑在車窗玻璃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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