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筆仙招鬼來（九）

　　如果是現實， 這就是緣分， 可在恐怖遊戲的世界，他們出現在她面前， 就肯定會出事！

　　田甜給這對學生安排的死法， 趙珂記得清清楚楚， 她想叫他們離湖邊遠點，剛走出傘的範圍， 她就被顧清楓扯住了袖口。

　　「別去管她的事。」

　　趙珂回過身，顧清楓就站在她身後， 面容隱在傘的陰翳裡。

　　黑傘，黑髮，黑眼，黑衣，顧清楓只有皮膚是白皙的，有種冰雪般的清透感， 他的眼睛本來是溫柔無辜的微垂弧度，卻因為冷漠的目光， 顯得有些寒涼：「小珂，我和你說過的。」

　　每隻鬼都有自己的獵物， 彼此互不干涉。

　　她若是執意要破壞，自身都難保。

　　趙珂望著遠處笑得正開心的情侶， 痛苦地閉上眼睛。

　　顧清楓將傘撐到她頭頂， 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去握她的手， 趙珂沉默地讓她牽著， 忽然聽到了遠方傳來的尖銳鳴笛。

　　一輛載著數百根圓鋼筋的貨車居然衝到了大學校園裡！

　　它是怎麼通過學校安保的？

　　那貨車似乎出了故障，駕駛室裡的司機急得滿頭大汗，無論他怎麼打方向盤踩刹車，貨車都筆直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衝。

　　趙珂的瞳孔急劇收縮，她抓起顧清楓的手腕就想跑，還沒等她往旁邊躲，那輛貨車居然立刻改變了方向，撞上了他們不遠處的假山。

　　「不用動，它的目標不是我們。」

　　顧清楓鎮靜的嗓音在頭頂響起，趙珂來不及去看他的表情，她在原地站定，緊張地盯著貨車的動靜。

　　輛貨車撞上假山後就熄火了，卻在幾秒鐘內自己掛了倒擋，並且以正常倒車所不能及的速度快速後衝，瞬間急刹！

　　它要做什麼？

　　貨車在這裡橫衝直撞，原本在湖邊談情說愛的學生們都尖叫著跑開了，就連田甜詛咒的前男友，也都沿著湖邊小路跑得飛快......那個女生呢？

　　趙珂忽然覺得嗓子發幹。

　　她甩開顧清楓的手，還沒跑到能看見貨車尾部的地方，就聽見了女生淒厲的尖叫，是那個被田甜詛咒的女生，她就站在貨車後面，仰頭絕望地盯著頭頂傾斜的鋼筋。

　　那些鋼筋原本是紮成捆的，現在卻都鬆散開來，貨車的後面是敞著的，成排的鋼筋歪斜地搭在車尾的邊緣，近半米長都懸在半空中。

　　車身傾斜的角度讓那些鋼筋正衝著那個女生，如果鋼筋滑落，她立刻會被捅成篩子！

　　「快跑啊，愣在那幹嘛！」

　　趙珂站在遠處，把手放在嘴邊擴音，對她吼道：「快跑！」

　　「救我，我沒辦法動彈......」

　　聽到趙珂的喊聲，女生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艱難地轉過身，滿臉都是淚，眼淚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她只能看到趙珂模糊的身影，她向她伸出手，哀求道：「救命......」

　　趙珂本想過去，腳步剛邁出去，卻忽然想到了顧清楓對她說的話。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她看到貨車駕駛室忽然噴出了無數血花，血液洗刷玻璃，勾勒出微笑著的鬼臉。

　　原本不再動彈的貨車忽然向後傾斜，那些鋼筋嘩啦啦全都滾落了下來。

　　噗呲，噗呲。

　　趙珂忽然想起田甜用針紮女娃娃的那一幕，根根尖銳的銀針紮進娃娃的腦袋裡、身體裡，將她的腦袋捅的千瘡百孔，紅色和白色混合成的粉紅色濁液浸透了娃娃的布料。

　　但**與棉花和布不同。

　　成排的鋼筋切下去，頭骨是可以被分成兩半的。

　　趙珂看到遠處骨碌碌滾在地面上的東西，慘白著臉後退，直至撞上顧清楓的胸膛。他從身後輕輕握住她的肩膀，將唇湊到她耳邊，溫柔地低語：「你看，這根本不是你能插手的。」

　　「明明已經過得很幸福，卻總要為不起眼的小事苦惱，對鬼神毫無敬畏之心，知道筆仙是鬼，卻還敢請筆仙過來，問一些無趣的問題......」

　　少年溫柔的嗓音裡帶著性感的沙啞和極致的冷漠：「就算死，也是活該，不是嗎？」

　　趙珂沉默，忽然轉身搶走了顧清楓的傘。

　　顧清楓沒料到她會這麼做，那柄黑傘很容易就被她奪走了，熾烈的陽光照到他的臉上，他的皮膚白得能發光。

　　他伸手遮住眼前的陽光，語氣有些無奈：「小珂，你怎麼了？」

　　「離我遠點，我現在看見男的就生氣。」

　　趙珂撐著傘走到湖邊，冷漠地看著那個在水裡掙扎的男生：「廢物，有種劈腿，沒種把現任保護好？」

　　就在女生被鋼筋捅穿的時候，男生跑著跑著，雙腿不受控制，身體直接栽進了湖裡。

　　他是會游泳的，但四肢仿佛被水草纏住了，他怎麼掙扎都無法回到水面。

　　趙珂遠遠站在湖邊，看著離湖邊很遠的男生。

　　她終於看到了田甜那隻鬼的真容。居然是兩隻鬼娃娃，七八歲左右，男女都是短髮，沒有眼白，皮膚是略帶淺藍的白色。

　　那兩隻鬼娃娃正扯著男生的頭髮，按著他的後頸，把他的腦袋往水裡淹，無論男生怎麼掙扎，窒息感仍舊如影隨形。

　　很快，他就像死魚似的浮在水面上了。

　　兩隻鬼娃娃也不介意被她看到，衝她咧開嘴笑，嘴巴裡全是黑的，什麼都看不到，他們踹踹男生的屍體，就縮回了水裡。

　　「這兩條命，是他們的工作，她的命，是他們應得的獎賞。」

　　顧清楓怕趙珂還在惱，輕輕扯扯她的衣袖：「我剛剛看到有人報警，警察很快就會來了，我們離開學校吧？」

　　那兩隻娃娃走了......

　　他們要去哪裡？

　　趙珂趕緊拿出手機給田甜打電話，緊張地等待著接聽，根本沒在意被她冷落的准男友。

　　在她心急如焚的祈禱下，田甜終於接通了電話，聲音懶洋洋的：「小珂，有什麼事嗎？」

　　「你現在在哪？」

　　「我在圖書館頂層睡覺啊，現在在玻璃亭接你電話呢......」

　　「好，你現在去人多的地方待著，我馬上去找你！」

　　「哎，發生什麼事了，你......」

　　電話就在這時候掛斷了。

　　無論趙珂再怎麼打，電話都無人接聽。

　　她焦急地皺起眉，把傘塞回顧清楓手裡：「抱歉，我得去找她，你能不能先去附近的咖啡館等我，我把她送到附近的寺廟裡，以後就再也不管她了......」

　　雖然早就決定要明哲保身，真到田甜要出事的時候，她沒辦法見死不救。

　　「慢著，我陪你去。」

　　顧清楓牽著她的手，快步走向圖書館：「要救她就儘快。」

　　趙珂趕緊跟著他跑到圖書館，坐上電梯往最頂層走。

　　學校的圖書館不是單獨的建築，而是在實驗樓的上面幾層，下面是各種物理化學實驗室，上面才是讀書的地方，樓層很高，電梯到上面需要點時間。

　　趙珂倚著電梯壁，默默望向身側的少年。

　　她剛剛奪走顧清楓的傘，才不是發脾氣，她沒那麼神經質。

　　她是在懷疑。

　　從頭至尾，她都不知道顧清楓的事，他的來歷、家庭，對她來說都是未知，他驅鬼和通靈的能力，除開他是靈媒體質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本身也是鬼。

　　最恐怖的厲鬼甚至能消滅其他的鬼魂，正是如此，他才能保護她。

　　不，她是他的獵物，那些女鬼不動她，是因為「互不干預」。

　　這種懷疑不是沒有理由的，作為普通的學生，顧清楓未免表現得過於冷漠和輕鬆了，他們死得那麼慘，而他想的，只是讓她別插手。

　　但是他不懼陽光，也有影子，的確是人類。

　　她也記得，纏著她的是一個紅衣黑髮的女鬼。

　　在靈異類恐怖遊戲中，玩家無法通過自身努力活下去，就算跑，他們也跑不過鬼，更別提她是真的穿了進去，以前玩恐游時那些繞桌子、卡bug的操作完全使不出來，她只能通過各種驅邪的事物，比如照相機、驅鬼符保命，或者抱緊靈媒的大腿。

　　她從沒想到自己能在無解的筆仙世界活下來。

　　如果在別的世界遇見顧清楓，她會多幫他一些，作為報答。

　　「這次真是麻煩你了，不但要救我，還要管我們寢......」

　　趙珂輕輕開口，還沒道完謝，她的頭頂忽然落上了什麼東西，那玩意兒似乎還在動，弄得她頭髮特別癢。

　　趙珂以手作碗貼在額前，低頭把那東西接進手裡。

　　一隻白胖胖、黏糊糊的蛆蟲在她手心裡拱動著。

　　趙珂反手就把那隻蛆蟲砸到了電梯壁上，電梯是透明的玻璃壁，因為驚嚇，她的手勁有些重，那隻蛆蟲直接被拍扁了，汁液冒出來，在蛆蟲的屍體附近開出一朵半透明的黃花。

　　「好噁心，這裡怎麼會有這種蟲子......」

　　話音未落，幾隻蛆蟲就掉在了她的腳邊。

　　趙珂看著那些沾著血絲、在地面蠕動的蛆，呆呆地仰起頭。

　　田甜的後背粘在電梯的天花板上，她猶如被惡意掰擰過肢體的娃娃，扭曲地掛在她頭頂，翻白的眼睛怨毒地盯著她。

　　太遲了......

　　趙珂捂住臉，幾乎崩潰。

　　一把黑傘撐到她的頭頂，擋住了忽然掉落的無數蛆蟲，顧清楓按到最近的樓層，電梯很快就停住了。

　　他冷冷地望了一眼田甜的屍體，扶著趙珂走出電梯：「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你還有其他室友。你們是同時招來的鬼，會在同日被殺，白央是發鬼的獵物，鬼娃娃已經行動，她應該也死了，李桃還在，你若是想救她，我可以幫你。」

　　李桃......

　　趙珂趕緊給她打電話：「李桃，你在哪？」

　　李桃似乎在踢牆角，嗓音有些急躁：「咱們系的教導主任找我麻煩，說我胳膊有紋身，敗壞校園風氣，還有考試作弊的嫌疑，把我關在主樓，讓我反思，還說要監控我，我要是敢提前走，就扣我學分績......啊啊啊，什麼東西，不要過來！」

　　「你在主樓幾層，喂，喂？」

　　李桃驚恐的尖叫從手機裡傳來，趙珂焦急地喊著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幾秒鐘後，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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