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暖:“……”
一片黑暗裡,兩隻同樣浮腫蒼白的手探了進來,扣住窗框,將半個身子鑽了進來。浮在半空,垂下長脖子,用潮濕的腦袋貼近裝睡人的臉,“……真的,睡了嗎?”
陰冷的氣息撲在臉上,舒暖一動不敢動地憋住了呼吸。
沒睡是真的,快嚇傻了也是真的。
未知的陰森鼻息一次次吹在臉上,在舒暖馬上要破功哭出聲的時候,後背突然被碰了一下。
是池念的手挨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舒暖一下子被拍得理智了一點,強忍著恐懼緩緩深呼吸,但依然控制不住地渾身哆嗦,眼看就實在要撐不住了,聽到身邊的池念突然哼了一聲。
空中的腦袋一頓,猛然扭轉過去,壓到了池念臉前。
終於暫時逃脫,快把自己憋過去的舒暖松出一口氣,來不及替池念擔心,過分繃緊的神經猛地一松,直接暈了過去。
腦袋把臉湊近池念臉前,看清她的臉後倏然瞪了下烏黑的眼眶,發出一陣怪異的啞笑,嘶聲道:“漂亮……漂亮啊,真漂亮……”
濕漉的腥氣越湊越近,“……你也,睡了嗎?”
閉著眼的池念沒有回答,她睡顏寧靜,呼吸平緩,似乎剛才只不過是睡夢中偶然發出的聲響。
腦袋瞪大眼睛,懸在池念上方幾厘米的地方,緊緊盯了她十幾秒,沒有捕捉到任何不對,慢慢地往後縮了回去,視線掃過床上的人,又詭異地笑了一聲。
池念閉著眼,靜靜默數著數字平穩呼吸,感覺到有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裸露的腳踝。
本來是找到了被子的,但後來困意來得突然,幾人都沒顧上蓋。好在天氣近似於夏天,也沒覺得冷。但現在被那隻手捏住,池念隻覺得刺骨的寒意順著腳踝骨攀爬上來,瞬間冷得人鼻梁發酸。
且不只是冷。
那隻濕膩的手緊緊箍住纖細的腳踝,按在木板床的床面上,力道一步步收緊,生生在白皙的皮膚上印出一道深紅勒痕。
一邊動作,又把腦袋湊近池念臉前,瞪大著眼睛觀察池念的反應。
但顯然不如它的意,床上的人始終安穩地睡著,沒有一點醒來的意思。
腦袋咯吱咯吱地轉著,有些不滿地皺了皺腫脹扭曲的臉,放開了池念的腳踝。
刺骨的痛感終於停下來,但那隻大概是鬼的東西卻沒打算就此罷休,從窗口蠕動著身軀,露出了一個完整的女鬼的身形。
青灰色的長指甲在被箍紅的腳踝上點了點,女鬼咧著嘴把手貼上去,冰冷黏膩的觸感開始順著皮膚往上滑動。
面色平靜的,池念微微緊了緊後牙。
渾身淤腫的女鬼撐身趴在床上,一雙已見潰爛的鬼手壓在少女修長白皙的腿上,揉捏布娃娃一樣一路肆意留下掐痕,直直從腳踝蔓延到裙擺下側。
且還想繼續往上。
但沒能繼續。
全程沒反應的池念突然嘟囔著說了句夢話,隨即甩著胳膊猛然翻了下身。
“啪——!”
異常清脆的聲響在黑夜裡炸開,猝不及防地,空中的大腦袋被重重甩了一耳光。
“咕?!”
原本就大睜著的眼睛瞪得更大,以至於一隻烏黑的眼球都往外掉了出來,扯出一段粘稠的血塊。女鬼張大了嘴,她毫無防備,甚至被打到哆嗦了一下,整隻鬼都懵了。
黑暗裡傳來一聲冷笑。
女鬼一愣,看向一旁躺在床邊沿的小女孩。
床上沒有枕頭,薑息單手枕著,優雅地倚在床沿,垂眼看著女鬼和身邊人的互動。
整張臉裹在繃帶裡看不出表情,女鬼疑惑地看了看她,一時有些不確定剛才的笑聲是不是她發出來的。
權當看戲一樣,繃帶下的臉帶著漠然的冷意,但隻持續了一秒便僵住了。
薑息側過眼,對上池念貼近過來的小臉。
小女孩的身形比薑息矮小許多,輕易地被池念伸手環抱起來。
目光從藕白如玉的手臂上劃過,薑息收回眼神,無表情地看向俯趴而下的女鬼。
一動不動地僵了幾秒,女鬼終於反應過來,張大了嘴發出幾聲嘶啞的喉音,儼然是被惹怒了。
薑息沒再出聲,欣賞著女鬼表情不斷扭曲的臉,隨後側了側頭,看向把頭埋進她肩側的池念,悠悠地冷聲,“你是醒著,還是睡著?”
沒有回答,薑息沉沉嗤笑了一聲,冷眼看著女鬼五指成爪,朝著池念的脖頸攻擊下來。
卻覺出有些溫熱濕潤的液體一瞬浸透了她肩膀。
眸光微頓,薑息垂眼看回去。
身邊的少女的姿勢是以近似於保護的意圖抱著她,但埋頭曲頸的蜷縮模樣有些像貓,低低的喘氣聲從肩側傳出來,破碎又壓抑,帶著細微的抖,和越來越多的眼淚。
說是抱著她,更像是依賴著她。
矜軟,易碎,毫無抵抗力,脆弱不堪。
最能激發人保護欲的模樣。
但並沒有產生任何保護人的意識,眼底劃過一絲漠然,薑息緩緩收回視線,可池念環在她肩上的那隻胳膊卻顫了顫,露出一片紅腫的擦傷。
新傷口綴在白玉樣的皮膚上,破了皮,可憐兮兮地滲著紅,成為最刺眼的一點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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