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雙不知該說些什麽,所幸鍾蕪先開了口:“伴君如伴虎,將軍如今可信了?”
吳雙失笑:“看來鍾大人比我曉得這個道理,才在各處都如魚得水。”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將軍出了事,我也不能幸免,衛王陛下早對我有了疑心,如今我同將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將軍平安渡過此事後,衛王陛下便要拿我開刀了。”
吳雙低眸沉思,鍾蕪說的確乎不錯,既是如此,她卻有些疑惑:“你明知與我一起會連累你,為何還是應了衛王要你來商夏的要求,說大人忠君,你卻幫我不少,若說大人不忠,你卻又肯為余國數次身陷險境。”
“將軍想知道為何嗎?”鍾蕪說著翻上床榻,兩個人的肩擠擠挨挨,恰如從前那般。
“因為我效忠的,從來不是他什麽王什麽帝,而是百姓所望,我自小在各國輾轉流離,也用不同的身份與各種人打交道,也為不少或賢明或暴虐的君王效力,隻忠一人,忠的是一己私欲,若忠萬人,忠的便是民心所向。”
吳雙似有所感,並未立刻回應,日頭逐漸西斜,房間也慢慢陷入黑暗,鍾蕪煮了壺降火茶,為吳雙倒了一碗道:“將軍今日傷了身,喝點茶去去火,便早些睡吧。”
吳雙沒有拒絕,仰頭一口喝下,鍾蕪細心地用帕子擦淨了順著頸線流下的茶水,兩人洗漱停當,便老老實實安置下來。
鍾蕪背對著吳雙,近日發生的事太多,她一時半刻也睡不著,隱約卻聽見吳雙湊了過來,她正開口欲問有什麽事,吳雙卻只是乖順地將頭埋在她頸窩,手臂松松環在鍾蕪腰上,探過來的那隻手卻是緊攥著鍾蕪,發出一聲安心的喟歎。
鍾蕪心下一動,反手將吳雙的手拉得更緊。
第31章
過了夏至,天氣也愈發熱了起來,只是商夏地處北方,倒也不十分炎熱難耐,反而恰到好處,晴朗舒適。
將軍府中諸人也大都習慣了這清閑日子,過得還算順遂,收到林香玉的來信時,鍾蕪正給丁管家的幾盆繡球培土,在圍布上匆匆擦了手上泥土,給這遠道而來的鴿子抓了把小米放在地上,看著鴿子啄食時脖頸前後移動,這才展信來看。
情況同她所預料的大同小異,衛王並沒有在意鍾蕪的一去不返,也沒有在朝廷中透露任何傾向,然而林家三人都從這風平浪靜中嗅到一絲不尋常,林香玉記掛著她,也不在乎衛王什麽疑不疑心,一封信風雨兼程地便送了來。
鍾蕪捏著信紙看了許久,方才回身進屋備好紙筆,隻言她在商夏一切順利,叫他們盡量不要再與她來往,衛王那邊她自有定奪。
鴿子吃飽了食,站在窗欞上慢條斯理梳弄自己的尾羽,鍾蕪勾起指尖輕撫著它雪白的腦袋,鴿子也不閃躲,反而親昵地蹭了蹭鍾蕪掌心。
待到信鴿攜了新的任務一展雙翅後,吳雙才出現在鍾蕪身後,雖然接連遭逢親人離世,幸在吳雙一向堅韌,消沉些時日便又恢復了常態,其余人皆慶幸她沒有耽溺於悲傷,只有鍾蕪知道,深夜間吳雙忽而離開房間,在院中的陣陣抽泣是為誰而發。
吳雙腳步極輕,鍾蕪並沒有發覺,待要轉身時,一個不防備卻踩了吳雙的腳,鍾蕪被驚得一踉蹌,險些又栽到吳雙身上,始作俑者則及時伸出雙臂,扶住了鍾蕪搖晃不穩的身形。
鍾蕪佯怒欲要發作,仰頭時唇瓣卻貼著吳雙下頜擦過,倒叫她瞬間閉口變成了林慎之。
“怎麽?”吳雙好似渾未察覺,又逼近了幾步,鍾蕪推她不得,被逼著後退撞到案幾上,身前的人欺身而上,卻是長手一撈,扶住了案上快要被鍾蕪撞倒的硯台。
“緊張什麽?”吳雙近日難得有笑臉,能言善辯如鍾蕪,此時竟半晌湊不出一個字來,她不說話,吳雙便一直維持著將她鉗在桌邊的局勢,終究還是鍾蕪先受不住。
“你起開。”
“憑什麽?”吳雙擺明了耍無賴,“這是我的宅子,你讓我起開就起開?”
鍾蕪什麽都不怕,就怕這種不要臉的行徑,她氣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正想開口罵她個狗血淋頭,吳雙手背卻忽然覆上她右臉頰,眼神灼熱得竟讓鍾蕪有些驚慌。
“你的臉很燙。”
吳雙的聲音向來是低沉厚重的,正是這樣渾厚的聲音,才能讓血腥的嘶吼蔓延向戰場的每個角落,此刻她斂了音量,偏生音調沉重,落在鍾蕪耳旁模糊又清晰,多了些不清不楚的曖/昧。
拿慣了刀槍劍戟的手,如今捧著鍾蕪的面頰倒似捧著易碎的瓷器,指腹上的薄繭落在她肌膚上,一切都清晰可感,指尖停留在鍾蕪唇角,往返留戀,毫不費力便抬起了鍾蕪下巴,迫使她與吳雙對視。
“鍾大人七竅玲瓏,不會不明白我的心思吧?”吳雙的面容更近了,鍾蕪卻不知作何反應,攥著衣擺的手緊了又松,最終還是在吳雙即將與她相吻的那刻,下意識偏開了頭。
兩人身體挨得極近,鍾蕪不可避免地察覺到吳雙一瞬的僵硬,沉默在屋中漸漸發酵,吳雙的苦笑聲打破了這窒息的沉悶,如安撫受驚小鹿般輕輕給了鍾蕪一個擁抱,轉身意欲離開。
鍾蕪軟在桌子上,仿佛才學會呼吸似的,無聲地大口喘息著,抬手撫上自己的心臟,才發覺心跳劇烈如鼓點,好像有什麽東西想要打破一切桎梏,破繭而出,隻望了一眼吳雙的背影,便再難抑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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