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雙不客氣地狠狠踩了他一腳,算是報了剛才那一掌的仇。
“思——嘶!”鍾翰征踮著腳不明所以地望向吳雙,後者背了手,關注著另一邊的局勢。
穿著官服的思凡她還從未見過,吳雙見慣了思凡素衣素裙,如今玄色立領常服加身,倒顯得挺拔孤高,如墨長發隻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挽了一半,余下的垂在背後,與衣裳渾然一體,清直如松竹。
思凡並未向她投去一個眼神,背在身後的那隻手伸至邦寧侯面前,連帶著手上一卷聖旨一同向他臉上砸去。
“陛下新擬的旨意,還請大人過目。”
邦寧侯利落地一把抓住卷軸,展開瀏覽,越往下看臉色便越差,最後索性一合聖旨,不由分說道:“即便賊人已被緝拿,她吳雙也洗脫不了嫌疑,還是需要驗明是否受傷!”
思凡這才挪動腳步,繞到邦寧侯正對面,抬頭一步步逼近:“大人的意思,是要公然抗旨了?”
邦寧侯竟有些站立不穩,退後一步穩住腳步才道:“在下並無此意,既是國師大人親傳的聖旨,賊人也已擒住,自然再好不過。”
思凡並未收回目光,福了下身,眼睛仍直勾勾盯著邦寧侯,吊起眼白倒像來索命的:“那就恭送大人了。”
邦寧侯一拂袖,帶領自己的人馬離開了驛站。
顧宏並不認得思凡,拱手見了禮道:“多謝這位大人出手相助,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思凡回的是太子的話,眼卻望向了吳雙:“在下余國國師,鍾蕪。”
顧宏連忙挽留:“若是大人不急,可否小酌幾杯,聊表謝意?”
“不了。”思凡歉意地點下頭,“公務在身,還需趕回宮中,謝太子美意。”
“既如此,便讓我們將軍送大人回宮中吧,大人身為女子,年紀輕輕已為國師,同我們將軍應當有許多共通情感。”
吳雙此時此刻倒真有些感激顧宏起來,她求之不得,生怕顧宏改了主意一般,忙快步行至思凡身旁道:“末將領命。”
思凡仍未看她,二人保持著一小段禮貌的距離,一同走在前往余國皇宮的路上。
她二人並肩走過許多路,下朝後的長長宮道、閆如玉宮中的磚瓦小徑、煙火市集的塵土泥路,卻從沒有哪條路像現在腳下這條,讓吳雙不願走完。
“鍾蕪大人……”終究還是吳雙先忍不住,低聲笑道,那端著架子的人睨她一眼,還是忍俊不禁道:“嚇著你了?”
“倒也不是,你擔得起。”吳雙望著兩人的鞋尖出神,“只是如今更為難了,到底該如何稱呼你才好呢,小秦娘子?”
思凡——不,是鍾蕪,用目光剜她一眼,反被那人挑釁的眼神給堵了回去,她歎口氣,說起了正事:“商夏那邊,皇后娘娘情況不好。”
吳雙聞言一愣,饒是她早有心理準備,卻也免不了緊張擔憂:“我自是不信姨母信中一切都好的說辭,只是若真的如此嚴重,為何我留在京中的親信不早早告知我?”
“我挑明了說,將軍,怕是文德要對吳家出手了。”鍾蕪將她的一絲錯愕盡收眼底,卻還是繼續道:“文德有意防著你的人,自是不會走漏消息,但他對我的線人沒有防備,自然比你消息靈通。”
吳雙敏銳,從這話裡捕捉到一絲不尋常:“沈自秋?”
鍾蕪默然肯定,吳雙卻是苦笑道:“若非我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早在第一次見面,我就應該殺了你。”
這話倒叫鍾蕪愉悅起來,眼睛含著笑意對她道:“可惜了,將軍沒有。”
玩笑到此結束,吳雙再次正色起來:“我想拜托你件事,替我回商夏,護著姨母。”
“這也是衛王陛下的安排。”鍾蕪不置可否,“否則我也沒有那麽容易便幫你脫罪。”
眼見已到余國皇宮外,兩人停了腳步,鍾蕪告辭欲走,卻聽吳雙喚她一聲,歪了一下頭示意吳雙開口。
這人卻支支吾吾不答話,只是上前一步,忽然握了鍾蕪左手,眼神珍重:“保全自身。”
鍾蕪反握住她,兩隻手將吳雙指尖攏在一起:“將軍也是。”
夏天的第一場雨終於淅淅瀝瀝落了下來,吳雙目送著鍾蕪走遠,直至連她的背影也看不見,這才低頭看向自己手心,指節輕握,似是要抓住那將要逸散的溫度。
鍾蕪去往商夏和太子回程是同一日,只是鍾蕪輕裝上陣日夜兼程,自然比太子那邊快了不少,半月有余便到了商夏。
她先回了將軍府,吳雙對於她的突然消失自然有萬全解釋,她只需要順著這說辭繼續往下圓便好,簡單料理了將軍府的瑣事,她仍是換上了侍女裝扮,拿上吳雙給的腰牌前往皇后宮中。
一路自是無人阻攔,明明已是六月的天,皇后殿中卻冷得像冰窖,鍾蕪不由放輕了腳步,寢宮中的婢女聽得響動,探身一瞧,認出是吳雙的侍女,忙去拉了她的手,走出殿外才輕聲道:“好姐姐,你沒同將軍一起出巡嗎?”
鍾蕪仍照著吳雙的理由唬人:“我鄉下老家出了事,回去料理了幾月,剛辦完就趕回來了。”
那婢女眉頭緊鎖,不住歎氣:“原想著將軍在千裡之外,縱是她不信,多少也能哄著讓她安心片刻,如今姐姐你一回來……怕是瞞不住了。”
鍾蕪見她話中似有隱情,忙追問道:“到底什麽樣的大事,娘娘如今的境況這麽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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