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思凡這次入宮,比她想象的要順利許多,不過半個時辰多些便回來了。
將軍府的大門,屋簷下都已點了亮閃閃的燈籠,一陣風吹過來,燈籠在風裡微微顫動,抖得燭火忽明忽暗。
丁鶴川慢悠悠地從正廳裡走出來,見著思凡忙道:“姑娘回來了?快些把將軍送到屋裡吧,將軍醉了。”
思凡探頭往正廳內瞧,吳雙在角落看不分明,另見著幾個丫鬟婆子,一人捧著一碗餃子說笑,卻沒瞧見閆如瓊。
丁鶴川知道她想問什麽似的,細心解釋道:“府上的奴仆,每年都是同將軍並夫人一起吃年夜飯的,夫人也醉了,早早便去廂房休息了。”
“偏是小雙要強,明明酒量也算不得好,還要一直喝。”
思凡進屋,把吳雙半拉半背著背回吳雙房裡,吳雙身長腿長,軟綿綿搭在思凡身上,重是不重,只是這醉鬼不配合,倒還真費了許多功夫。
屋外風冷,思凡怕凍著吳雙,摟緊她語氣嚴厲道:“你再不好好走路,我就把你扔在外面,等明天凍成棍,砍頭都不知道疼。”
吳雙可能壓根沒聽清她說什麽,只是勉強抬了抬眼,觀察了一下自己身處何方,好歹也算是恢復了些許理智,由思凡攙著慢悠悠進了屋。
屋內隻點著一盞燈,思凡讓吳雙靠在床頭,正打算去點著床頭的燭火,那靠著床悶聲不響的人忽而起身,精準地箍著思凡的腰,便將她整個人往床上摔。
思凡沒防備,待要反抗時已完全喪失了主動權,吳雙一隻手擒著她雙手手腕,高舉過頭頂,又欺身緊壓在她身上,還混著酒香的氣息噴在思凡頸窩。
思凡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躺著看她要做什麽。
吳雙貓似的在她頸窩偎了半天,空著的那隻手卻忽然開始解思凡的衣衫,這下思凡是真慌了,抬腿用膝頭撞她兩下,逼得吳雙與她四目相對,皺眉道:“將軍,你看清楚我是誰!”
吳雙努力地睜開有些渙散的雙眼,指尖從思凡的鬢角劃到下頜,語氣輕飄。
“你是……思凡。”
思凡愈加氣悶。
“你知道我是誰你還——”
下一刻她的話被生生堵在了喉間,吳雙再度抬頭時,眼神卻又變了,好像恢復了往日的理智清明,甚至……多了些狠辣凌厲。
“不是,你不是思凡。”
思凡沒動彈,她一時不知道吳雙究竟是醉了還是沒醉,顯然在應對酒鬼上,她更害怕身份被疑。
“你到底……是誰……”
吳雙的質問漸漸成了夢囈,最後一個音節還沒發出,她頭一歪,靠在思凡頸側,沉沉睡了過去。
思凡等了半天,不見她動彈,試探著喚了兩聲,一個翻身,把人從自己身上掀了下去,暗道一聲晦氣。
話雖這樣說,她還是認真替吳雙更了衣,掖好被角,自己又將被褥抱回來鋪在吳雙身側,和衣躺下。
吳雙夜裡睡覺向來十分安穩,灌了不少酒的情況下就更是,思凡數次懷疑這人是不是睡過去了,不厭其煩地起身探她鼻息,不知不覺,遠處的天色已經泛了白。
思凡一夜未合眼,此刻也不覺困乏,她悄悄取下別在衣領上的那根繡花針,針尖閃著寒光,這光影思凡再熟悉不過了。
刺探情報的細作大多是女子,不惹人注意,也不易遭人疑心,護身大多使用暗器,喬三娘就是個中翹楚,一把花針悄然刺進穴位,是死是活,不過是皮肉中針尖深淺的區別罷了。
現下已找到喬三娘同徐婕妤聯絡的證據,她要讓林香玉或是啞巴快些告訴陛下,接下來,便能從徐遠國身上入手了。
她側著身,又躺了約有半個時辰,吳雙才有了動靜。
思凡起身端來一盞茶,扶著吳雙坐起,醉鬼的眼神還是空白的,自己噙著茶杯邊沿茫然了片刻,神色又恢復了思凡熟悉的模樣。
“麻煩你照顧我了。”
吳雙聲音有些啞,思凡從鼻腔裡哼出一口氣,語氣不善道:“是挺麻煩的。”
吳雙沒讀懂她這話裡的意味,顯然是除了記得自己醉酒,再也沒記住別的什麽了。
思凡存心要調侃她,當下低下身,伏在吳雙膝頭道:“將軍若早些這樣,昨日夫人以為我是通房丫鬟,我便也認了算了。將軍這樣厲害,想必是哄騙過不少女子到床上,經驗豐富嘛。”
吳雙端著茶愣了許久,手猛地一松,思凡在茶水潑出來的前一刻伸手,穩穩抓住了傾斜的杯盞,被褥上隻落了幾滴,水漬慢慢暈開,和被面的花色融為一體。
思凡心裡舒坦多了,起身推了吳雙一把,語氣裡是抑製不住的得意。
“逗你的,睡得我以為你把命都睡沒了。”
“快些起來吧,夫人應該還沒醒呢。”
她說罷,端著茶盞出了門,裙擺張揚地蕩起弧度,又迅速消失不見。
思凡去廚房端早飯,正遇見林香玉,後者剛服侍了閆如瓊起身。
北方過年的慣例是醃白菜炸豆乾,並上許多雞塊魚塊,每樣起碼都要存上兩、三壇,那些利落精乾的廚娘總有法子,花樣百出地用這些一成不變的食材,料理出許多不同的風味來。
早飯是鱖魚玉米羹,鹽漬鹵豆乾,佐上一碟脆醃白菜去膩,林香玉替她端了飯菜,二人並肩走在小路上,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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