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溫度倏而降低了,吳雙初不在意,可她對溫度太過敏感,這樣的降溫幅度,絕不是自然條件能做到的,承順帝下一步還未邁出去,殿中的燭火開始一個接一個熄滅,眨眼間,所有光源盡數消失,大殿陷入一片黑暗。
吳雙暗道不好,她左手持刀向承順帝的方向走去,沉聲吩咐:“鍾副將,點火。”
鍾翰征打著了火石,火把的焰苗不安地跳動著,十步走罷,吳雙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火光映照下,承順帝原本站立的地方,此刻空無一人。
第9章
“將軍,城中處處都找遍了,客棧、酒樓、驛站,便是百姓的居所,末將也都一一叩問過,未曾發現承帝蹤跡。”
鍾翰征卸了甲,左頰添了一道亂箭剮蹭的血痕,紅腫著像條蚯蚓。
“京城那邊怎麽說?”
“陛下傳信,要大軍即刻回國,承國這邊,自有朝廷料理,陛下會派監緝處的人暗中追殺承帝。”
吳雙揮手,鍾翰征自覺退下,思凡正拿了飯食,與鍾翰征打了個照面。
“出什麽事了嗎?”
思凡面上是絲毫不加掩飾的茫然,端的是懵懂好奇,吳雙不動聲色地打量她一遭,沒發現什麽異樣。
“承順帝失蹤了。”
“失蹤?”思凡擰著眉,神色若有所思,“若說是有人劫走了他,我看未必,商軍八千人把皇宮圍了個水泄不通,任誰也沒有這樣好的本事,敢在將軍眼皮子底下劫人。”
“莫非,是宮裡有什麽密道?”
思凡提的這一點,吳雙也考慮到了,徐四當晚便帶人在宮中進行了搜查,密道倒是發現了不少,可順著追出去,連個鬼影子也沒找著。
承順帝的失蹤在吳雙這裡便被迫不了了之,吳軍回到商夏時,監緝處並朝中大臣正趕到承國處理殘局。
其時正是暮秋霜降,吳雙僅用兩月有余,便攻破承國佔領連京,商夏疆域又擴大了三分之一,一夜之間,周遭各國君主人人自危。
吳雙初到京城便趕去宮中面聖,由鍾翰征送思凡到將軍府。
商夏當得上一句泱泱大國,單是京城的人口,差不多就比連京多了近一倍,馬車在人群中慢騰騰地前進,絲毫看不出亂世的生存狀態。
龍淵將軍府遠離鬧市,坐落於京城西北角的一所園林當中,這園林還是先帝在時,作賞賜封給吳雙父親的,後來老將軍戰死沙場,女承父業,這府邸也便算作了吳雙的。
將軍府仍保留著園林原初的模樣,連大門都未曾裝備,撥開一叢茂密的竹林,便隱隱看見幾座涼亭樓閣的屋簷。
鍾翰征解釋道:“將軍不常回來住,府上也沒有那麽多講究,有些行腳的商人或出遊的百姓路過此地,不知是將軍府,常常來討水或是歇腳過夜,將軍便將前頭這幾幢矮房用作此途了。”
馬車向後深入,走了些時候,才算是到了真正的將軍府邸,二層的重簷歇山頂,正中間掛著塊“龍淵將軍府”的牌匾,字跡狂放張揚,思凡認得,那是吳雙的字體。
她本人稱得上是蘊藉內斂,這一手狂草倒好像是把本性暴露無遺了,思凡對書法沒什麽造詣,隻記得喬三娘讚過吳雙的字,說什麽“騰空而來,絕塵而去”,大約確實是不錯的。
思凡收拾了吳雙的衣物器具,盡數收進了正廳,自覺沒進吳雙的房間,她坐下打算休息片刻,自有侍女上前替她斟茶,那侍女低垂眉眼,將茶盞高高舉過頭顱,卻不慎正撞上思凡接過去的右手,滾燙的茶水淋淋漓漓澆到了思凡身上。
“啊!奴婢不是有意的,請姑娘恕罪,請允許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思凡初未在意侍女的無心之失,這聲音聽著卻十分熟悉,她猛地抬眼,正撞上林香玉狡黠的眼神。
她沉默著起身,任由林香玉將她領到吳雙房間後的一間廂房裡。
“來吧姐姐,咱們換衣裳。”
林香玉總是沒個正經樣子,笑著便要去解思凡的外衫,被思凡一把推開。
“起開——你怎麽又跑到這了?”
林香玉樂得不伺候她,搬了把椅子自己坐下,面色無辜。
“其實也沒耍什麽手段,不過是勾得戲班裡一個小生與我私奔,又哄他去偷了些班主的盤纏,然後在夜裡,把銀錢都卷走跑掉罷了。”
她長而靈動的睫毛上下翻飛,像隻蝴蝶,饒是思凡一向知道自己不要臉,面對林香玉這無恥行徑還是甘拜下風。
這無恥之徒坐了片刻又不老實,攀著思凡的胳膊低聲道:“我與啞巴見了一面,他如今已經安全回國,大約過不了幾天,陛下便會帶著承帝來見文德了。”
思凡白她一眼:“你沒跟他說你怎麽跑出來的吧?”
“當然沒有。”林香玉仿佛遭了什麽極大的侮辱,語氣激憤,“他小孩子家,我沒事跟他講這些做什麽?”
好一個“小孩子家”,林香玉慣會自欺欺人。
思凡沒搭腔,半晌才道:“你不怨我了?”
“我怨什麽……”林香玉輕笑,“我沒得怨,你不也是?”
思凡最終還是讓林香玉替她換了衣服,二人一同從廂房回到正廳,正撞上吳雙推門而入。
“見過將軍。”林香玉俯身便拜,倒是時刻沒忘記侍女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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